惜缘
正常地拥有这一切的。只不过,所有人都知道她不再是她,从前的一切都被收回,一点没留给她这个冒牌货。

    不过那些人在乎的大概也不是真假。

    沈由柯忽然觉得有些好笑。指鹿为马,没想到这个成语她还能切实地体验一番,只不过楚云若是主语,而她是那头鹿。她在沈家那几年,做出的所有努力和谋划,其实都毫无用处,真正有用的,其实只有走到楚云若面前那一步。

    只不过,楚云若能坐实她的身份,靠的应该不仅是权势。她和沈茵茵,和“也”是伴读的白惜缘,应该曾经都是很好的朋友。她们相识许久,足以分辨彼此的真假。

    “你还好吗?”

    沈由柯抬起头,正对上白惜缘关切的目光。

    “你怎么也哭了?”白惜缘有些慌乱,那条浸过她泪水的手帕半悬在空中,不知道何去何从。

    在白惜缘的提醒下,沈由柯才后知后觉地拂上了眼角,湿润霎时包裹住了指尖。

    为什么会哭呢?明明所有的苦难都成为了过去,明明已经过上了好的生活,明明……

    但是,她为什么不高兴呢?

    她和沈茵茵本该是一体的,她们共同享有这世界的一切。但在那些知晓真相的人的眼中,她们被剥离开来,成为了彼此独立的个体。当他们向她们投来目光时,他们看的,究竟是原主的□□,还是她这个外来者的灵魂呢?那些她穿越后新结识的人,理所当然是属于她的,但那些穿越前便相识的人,就成为了她要和沈茵茵分割的财产。

    人总是贪心的。得知了真相,就会开始期待穿越后得到的一切都独属于她,就会害怕本以为独属于她的那些还有沈茵茵的一份。

    安逸的生活让她模糊了她和沈茵茵的界限,而这骤然得知的真相将所有问题变得更复杂后一股脑地塞进了她的脑海中。繁杂的情感与思绪紧密地捆绑缠绕,将沈由柯困在了原地,久久不能动作。

    “我可能,需要冷静一下?”沈由柯这句话带着些许颤抖,连带着她的指尖,她的手臂,她的身体。白惜缘和凌光都察觉到了情况不对,她们也从未预料到沈由柯会有这样的反应。

    凌光率先反应过来,一个闪身就冲到了庭院外:“来人!沈小姐忽然不舒服,快去请郎中来!采菊呢?快去看看怎么回事!”

    白惜缘搀扶着沈由柯,她自己的身体也开始颤抖,急促地呼吸着。

    “你怎么……”沈由柯后半句还没说出口,白惜缘已经嘴唇青紫地瘫软在了她的怀中。

    本以为只是一场增进感情的姐妹聚会,谁能想到最后竟是个这样的结果。

    白惜缘是打小就有的心疾,一时情绪波动太大,这才晕了过去。白府一直备着,郎中赶来得很快,不消片刻,白惜缘就面色和缓地躺到了床上。

    确认过白惜缘并无大碍后,凌光和沈由柯并肩走出白惜缘的卧房,浓厚的药草香盈满了院子。

    “她是老毛病了,怪不到你头上。”凌光早就习以为常,整个过程最焦急的就是发现沈由柯情况不对叫采菊过来的时候,“你怎么样了?”

    方才的一团乱麻在混乱中被丢进了角落,倒给了沈由柯一丝喘息的机会。

    “应该没什么事。”沈由柯扯出一抹笑,“给你们添麻烦了。我……我不是故意要占你们朋友的身体的……”

    凌光白了沈由柯一眼:“你还想故意占?真把我们当什么大善人了?”说出的话不饶人,但语气已经没有开始那样锋利了。

    “茵茵怎么死的,其实我们心里都清楚,也怪不到你头上。只不过,没见到你的时候,也都有点痴心妄想。”生与死,是与非,都是掌权者的一句话。沈茵茵也只是个权利斗争中的牺牲品。只不过不知道是因为她死前的执念还是爱着她的人的希冀与祈盼,她的□□仍旧存在,借助新的灵魂变得鲜活。

    “那,公主没有揭穿我,你们会……”会寒心吗?会觉得楚云若根本不在意曾经的沈由柯,觉得她冷漠无情吗?

    “不要为死去的人悲伤。”凌光没有转头,从她的侧颜上,沈由柯依稀能看到楚云若的影子,“她一向这样说,也这样做。今日之事,是我和惜缘太执拗了。”

    “你从前也是她的伴读吗?你们好像,都和她很熟悉。”

    凌光闻言,面上松弛下来,自然地带上了一丝笑意:“我不算伴读,但也在她身边待了几年。其实在她身边待久了,任谁都会带上些她的影子……”

    一个身影拦在了凌光和沈由柯面前。

    “小姐,凌小姐。”采菊恭敬地向二人行礼,“太傅大人请小姐过去。”

    “太傅?找我做什么?算我吓到了他孙女的账么?”沈由柯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也就骗骗你这种傻姑娘了。”凌光笑了一下,便甩甩手,自行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