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奇闻言老脸一红，双手捧着那张策论呈给沈由方。
楚云若轻轻敲了一下沈由柯的额头：“他姓凌，他祖父前两年才因为旧伤退下来，他父亲现在在与襄国的交界处镇守，要是让他再做主将镇守于此，在反击容国的战役中军功赫赫，那央国的皇室也不要姓楚，直接姓凌好了。”
“啊，”沈由柯听懂了，但是，“就这么当着他面说吗？”
“这点小事还用背着我吗？”凌辰从沈由柯面前顺走一块点心，口齿不清地说道，“凌家忠君报国，但公主竟在军中排挤我这凌小将军，因而凌家与公主生了嫌隙，我祖父在月阳，说不定还要参公主一本呢。”
“已经参了。”沈由方默默举起一本奏折，显然是从月阳送过来的。
沈由柯眼疾手快，打开了凌辰再次伸过来的手，将最后一块点心拿在了自己手里。
“好难，好复杂。”沈由柯一边吃点心一边叹气。
“陛下有什么批复吗？”凌辰一边叹息一边问道。
沈由方展开另一卷情报，总结道：“陛下，各打五十大板，按下了。”
“快死了，谁也不想得罪。”这话竟是在场与陛下关系最近的楚云若说出来的。她站到沈由方身后，细细看着那纸张上的字迹。
“这是我皇兄写的吧？还有别的东西送来吗？”
“有，随信还有一枚玉珠。”沈由方从锦囊中将那玉珠拿出，借着灯火，其上细雕的暗纹清晰可见。
还不待旁人有什么反应，丁奇已经“扑通”一声跪倒在了地上。
楚云若只是稍稍反应了一下：“景氏的信物吗？”
“是，景氏暗部皆听玉珠主人调令。”丁奇双手抱拳举过头顶，表达着自己的忠诚。
“可你也不姓景啊？再说，景氏除了景玄，也没别人了吧？”沈由柯傻傻地问道，一旁的凌辰悄悄冲她竖起了大拇指。
“当年说是屠了景氏满门，也只是杀了姓景的。改姓的、嫁人的、不姓景但流着景氏血脉的后代，百年积攒下的产业、门客，都是杀不尽剿不清的。”
楚云若缓步走到丁奇面前，将他虚扶起来，顺便瞥了凌辰一眼。
“这样的积累，连景玄这个真正姓景的人都能保下，更何况其他呢。再说，我祖母就是景氏出身，我父亲只是恨景氏支持的不是他，恨这股势力不为他所用，报复一下就好，没必要赶尽杀绝，也让黄泉之下少几个唾弃他的人。”
楚云若神色如常，仿佛口中说的并不是她家的故事。
“丁将军，我们换个地方谈吧。”
天色晚了，之前聚在一起的人也各自散去。沈由柯站在营帐门口，望着夕阳一点点沉在那连绵的山脉之中。
“等我吗？”回来的只有楚云若一个人，丁奇大概是回他自己的营帐了。
沈由柯闷闷地“嗯”了一声。两人掀开帘子走进了营帐。
“华汐说凉笙月份大了，让她以后都在自己的营帐里待着。”
“嗯。”
“阿珠又做了新的点心，我给你留着呢。”
“嗯。”
“我哥说，整理好的文书都放在你桌上了，让你慢慢看。”
“嗯。”
“凌辰……”
见沈由柯不知要絮叨到什么时候，楚云若笑着打断：“他们都那么多事找我，你想说什么？”
“我……”沈由柯抬起头，迎着楚云若的目光，嘴唇微张，想说些什么，但她措了许久的辞，还是说不出口。
最终还是楚云若先开了口：“你看了那些文书，对吧？”
“是。我哥跑得比兔子还快，那封信就敞开放在那里，想看不见都难。”沈由柯深呼吸一口，继续说了下去，“大皇子说，陛下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让你尽快回去。他甚至把景氏的势力给了你。”
“是。”
“但你在拖时间。”
“是啊。”
楚云若笑得温和，但沈由柯仍看不懂。
“为什么呢？你带兵回去，逼宫都轻轻松松，你为什么不想呢？”
楚云若仍笑着，只是手抚到了沈由柯头上：“他们都猜得到我的决定，都知道我做这个决定的理由，但还是把你这个不知情的人留在这里。”
知情人空下了一个交流的地方，留下了一个最有能力让她改变主意的人。她也有一时冲动，想过要不要就为了沈由柯眼中的热切与期盼，真正坐上那个位置。
“可是，小柯，我不能。我做不到让央国长治久安，至于原因，你以后会知道的。”
家国在前，容不得他们一厢情愿。
夜里，月色静寂，风也静寂。
“你相信我吗？”楚云若问。
相信什么呢？楚云若没说明白，沈由柯也没完全理解。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