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只是闭着眼听。石碾子又开始转动，这次的声音更慢，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耐心，像是在数着时间的流逝。夕阳彻底沉下去了，窗外的虫鸣渐渐密起来，和着碾药的声，织成一张软网，把整个药房裹得安安稳稳。

    屏幕上，阿砚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平缓。他快要睡着时，感觉有人轻轻拉了拉他的被角——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身上。

    阿砚是被冻醒的。

    后半夜的风带着凉意，从窗缝里钻进来，拂在脸上时，他打了个轻颤。睁眼时，外间的烛火不知何时灭了，只有月亮从云里钻出来，把药房照得一片青白。

    他转头看向榻边。明澜还靠在竹凳上，手里的药经滑落在地，人却没醒，大概是实在熬不住了。月光落在他脸上，能看清他眼下那片青黑重了些，唇色也淡得近乎透明，像是一碰就会碎。

    阿砚悄悄坐起身，腰侧的伤牵扯着疼了一下，他咬着唇没出声。玩家操控他捡起地上的药经，书页边缘卷了角，有几处用朱砂细细标了注解，墨迹还带着点潮意，像是刚写不久。

    屏幕上弹出【发现物品：明澜的药经】

    下面跟着行小字：“书页间夹着半片干枯的艾叶，与药房里的不同，叶脉上有细密的齿痕。”

    阿砚捏着药经，犹豫了会儿，玩家选了“轻放”，把书搁在矮几上。他掀被下床，走到明澜身边才发现，师兄身上只搭了件单衣，肩膀微微耸着。

    药房角落堆着些晾晒的草药，旁边叠着件粗布外衣，是明澜平时穿的。阿砚走过去拿起外衣，布料带着阳光晒过的暖感，他转身时，衣角不小心扫过药架，带落了一小撮干燥的薄荷。

    “唔……”明澜在梦里动了动，眉头蹙了起来。

    阿砚立刻停住脚，等他呼吸重新平稳了，才慢慢走过去，把外衣轻轻搭在他肩上。月光下，能看见明澜颈后露出的一小片皮肤，有块浅淡的疤痕，像被什么东西划过。

    他没回榻上，就蹲在竹凳边，看着明澜的睡颜。月光把师兄的睫毛映得很长，像两把小扇子，偶尔颤一下，像是在做什么不安稳的梦。阿砚想起回档前的那次，他也是这样守着，只是那时师兄手里攥着的是染了血的绷带，眼神里的恐慌几乎要溢出来。

    哎呀...这位大师兄真是....太善良了，玩家这么想着，目不转睛盯着明澜的睡颜。这位大师兄长相是极好的，似是玉琢般的人儿，有了仙气却不知被哪个糟心的拉入了凡尘。

    不知过了多久，明澜的眼睫猛地颤了颤，睁开了。

    四目相对的瞬间，明澜像是被惊到的鹿，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看清是阿砚，才慢慢定下来。他抬手按了按眉心，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怎么醒了？是不是疼得厉害？”

    “不疼，”阿砚轻声开口，指了指他肩上的外衣，“师兄冷。”

    明澜这才发现身上的衣服，愣了愣，伸手拢了拢，指尖碰到布料时，动作放得极轻。他站起身，竹凳被带得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在夜里格外清晰。

    “我去烧点热水。”他转身往灶台走，脚步还有点发飘，像是没完全醒透，却在走到药架旁时，顺手扶了一把阿砚刚才碰落薄荷的地方，把散落的药草一片片捡起来。

    阿砚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发现屏幕右上角的“回档计数”旁边，多了个小小的图标，是片艾叶，叶片上泛着淡淡的金光。鼠标移过去时，弹出提示【隐藏进度：羁绊·微亮】

    灶火“噼啪”地燃起来，映得明澜的影子在墙上轻轻晃。阿砚走回榻边躺下，这次没面朝外，却能听见身后传来的动静。水壶放在火上的轻响，师兄咳嗽时刻意压低的声音，还有……他偷偷往这边看时，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月光渐渐沉了，窗外的虫鸣歇了又起。阿砚闭上眼睛，感觉胸口那点闷堵散了不少，连带着腰侧的伤，似乎也没那么难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