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春生微湿的手若有若无地贴触着赵松风颈侧的皮肤。明明屋里空调温度开得低,赵松风却觉得燥热,所有他碰触过的地方,都不明所以地灼热了起来,“按……按哪?”
“头啊?不然能按哪?”隋春生的声音很清澈,语调变化小,说起话来像小溪静静流淌。
“按吧。”赵松风又补充了句,“正好今天没事。”
说完赵松风内心暗唾自己,加这句干什么,真是画蛇添足,我怎么跟降智了样。
“好嘞。”隋春生默默在内心的小本本上画了个“+20”,明天的午饭吃什么好呢?
隋春生用大拇指指腹揉按起了赵松风头发与后颈的交界处。他的手法很好,力量有收有放。赵松风觉得自己像是温和地走进了一片水域。良夜之下,明月高垂,湖面之下是静水流深,湖面之中是玉盘摇晃,湖面之上是熏风过镜。他越走越深,几近埋没,越走越远,岸在何方。
“你是住在这附近吗?”隋春生问。
“不是,我住在……”“成功大道那边。”
“哦,县政府那边,那块儿房价高呀。离这儿还有一段距离。”隋春生随口说。
“嗯。”赵松风确实内心犯起了虚,他一个住在城南新区的,大晚上的,跑到城中的城中村来洗头,怎么看都不算合情合理。
“你头真圆。”按着按着,隋春生突然说道。是的,他从来没接触过这么圆润的脑袋,应该是家里人在他小时候就有意识地让他睡出个圆头。
“……”
“你剃寸头一定也很好看。”
“可以试试。”赵松风闭上了眼睛,以防自己的眼神乱瞟。其实他这个躺着的姿势,再怎么瞟也看不到自己身后的人。倒是隋春生,处高处居暗位,将身前的人,尽收眼底。
隋春生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赵松风聊着天,都是他问对方答。按了有二十多分钟,隋春生觉得工时拉够了,便结束了服务,自认为黑心地收了赵松风四十大洋,三分客套七分随意地给赵松风送出门去,然后唰啦一拉卷闸门,与世隔绝纵享夜晚。
他刚出去买了两提雪花啤酒,放冰箱里冰着了,这会儿也冰够时间了。洗头床对面有一扇只容一人穿过的小门,开了门洞,没装实门,只挂了个帆布帘子隔一下,帘子里面,便是隋春生的住处。
他的房间很是简单,靠墙放着一张老式竹制架子床,这张床其实是个乐器,会在隋春生滚上床、爬下床和翻身的时候自动奏乐,主要的音符为“嘎吱嘎吱”。床右边是一张旧桌子,桌子的四只腿有不同程度的虫蚀痕迹。床对面是一个双开门的老柜子,柜子的背板都掉光了,打开柜子便能看到掉漆的墙面,
冰箱的门黏住了,隋春生使了两道劲儿才将冰箱门打开,为了冰得快,他将啤酒放在了速冻层,这会儿拿出来,渣渣冰手。
隋春生蹲在地上,拿了两听酒出来,用一瓶的瓶沿将另一瓶的拉环撬开,灌了一口才站起身来。舒爽。
他刚去给自己洗涮了一通,一身清爽,这会儿穿着泛着阳光与洗衣粉味的棉质老头背心和大裤衩,一手一瓶冰啤酒,边走边喝,别提有多开心了。他将啤酒往床边桌上一搁,藤椅一拉,打开他在闲鱼上五百块钱淘的二手笔记本电脑,准备开始看点适合晚上看的东西。
“咚咚咚!”屋外传来了毫不客气的敲门声。
没听见就是没有。隋春生盯着电脑缓慢的启动页面。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隋春生知道是谁了。他奶奶的。算了,不能这么骂,她奶奶是我太姥姥。他咕嘟咕嘟将瓶子里剩下的啤酒喝完,起身去了外屋。
哗啦啦,门一打开,外面便扑过来一团□□,捎带着喷涌而下的呕吐物。
他妈的他奶奶的他大爷的!
隋春生给自己的祖宗十八代亲切地问候了遍。
来人是他的小姨,白美丽,他一看到这个女人就烦,但若是连着一星期都看不到她,他便要开始害怕了。害怕她会不会喝假酒喝太多给自己喝嘎了,害怕她会不会又被什么垃圾男人骗了想不开不吃不喝给自己饿死了,害怕她会不会因为缺钱又去做什么乱七八糟的营生给自己套进去了。这时他便会打个电话给她,以下教上地埋汰她两句,实为暗戳戳确认她的安全。每当他听到街坊邻居说xx大桥有人跳河啦、xx超市有人被情夫捅啦、xx路口有人被车创啦,他都会慌忧一下,这个人不会是白美丽吧?
这是他最烦的女人,也是他最……最在意?最重要?最……爱?
爱?不对我怎么想到这个b词了。爱个毛啊,爱是个什么玩意儿。
她就是我最甩不掉的烦人女人!
隋春生给自己沾满秽物的衣服一骨碌脱掉,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