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闪回今日的夜半时分。
循着那一线光,追怜紧握着小刀,轻手轻脚从房间里出去。
她屏住呼吸,刚行至玄关处。
——噗。
仿佛有只手从虚空中按下了开关。
最后一线光,灭了。
家里阳台的窗帘拉得很严实,月光照不进,整个世界忽而陷入黑暗。
黑暗浓稠得化不开,如潮水,涌上口鼻,窒息感如影随形。
心脏停跳一拍后,她凭着直觉,摸到玄关处的立式长柜,把自己的身影掩在后面。
……会是谁?是进贼了吗……还是裴之半夜起来上厕所?
隐隐约约,一个高大的身形已接近阳台。
厚重的落地窗帘前,那身影停驻。
他就那么直挺挺地钉在那里,背对着客厅,面对着玻璃门外荒芜的夜色。
就在这时——
嗒。
嗒。
嗒。
不是脚步声,是水滴?是钟摆?
不……是指甲。
极轻地,慢得如同亿万光年的延长,敲击着硬物的声音,在死寂中被无限放大。
追怜甚至能想象那苍白的指尖,是如何带着极致的刻板和耐心,一下,又一下,敲打在冰冷的玻璃上的。
然后,他极缓、极慢地抬起一只手。
“嘶——拉——”,钩挂滑过绒布。
他又更缓、更慢地、一点一点拉开了窗帘。
月光终于毫无阻碍地涌入,漫开,照映出那个身影身上的青绿色家居服。
那是追怜新给禹裴之买的款式。
追怜心下终于松了一口气。
放在睡裙兜中手机上的手终于移开,她定了定神,刚想张嘴喊对方,就忽见禹裴之从阳台处——
一寸、一寸地转了个身。
或许是月光有些太过苍白,将整个阳台区域照得一片惨白。
也衬得禹裴之整个人都像覆上了一层冰冷的釉。
眉眼、鼻梁、嘴唇。
轮廓都异常清晰。
他抬步,又极为慢缓地往沙发处走去,但他没有坐下。
而是极为突兀地停下了。
然后,追怜看见他缓缓俯身,一点一点,一点一点,把手探进沙发的底部——
食指,中指。
两指之间,他夹出了那片碎镜。
碎镜落入禹裴之的掌心,他翘起二郎腿,有一下没一下把玩着。
边缘裂口参差而尖锐,他冰凉的指腹却反复地、来回地摩挲、按压、刮擦,带着一种近乎痴迷的专注。
忽然,他指尖的动作停住了。
所有动作都停住了。
接着,黑暗中,月光下,他转头。
先是模糊的侧脸轮廓,融入惨淡的光线里。
然后,某种视线——
却很清晰。
那是一种冰冷、粘稠、仿佛带着实质重量的东西,穿透了立柜前方的阴影,沉沉地压了过来。
笼罩在追怜藏身的位置。
沙发上的丈夫的露出了一个轻柔又森然的微笑。
“嘘,有人——”
一个极轻极冷的气音,带着黏腻的叹息声,而深黑的眼睛却锁住她,“在那里吗?”
死寂,比黑暗更令人惊恐的是这突如其来的、无边无际的死寂。
禹裴之缓缓站起了身。
手中的碎镜片被随意丢弃在沙发下,发出细微的“叮”一声,他朝着立柜的方向,迈出了第一步。
死寂中,脚步声化作无限沉重的韵律。
追怜瞬时蹲了下来,死死握着刀的手心全是冷汗。
禹裴之停在了立柜前。
只隔一层木质隔板,时间却仿佛凝固了。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他抬起手——
然而,那只手只是轻轻地、近乎爱抚般地,拂过立柜光滑的表面,指尖划过柜门的边缘。
他想干什么?绕到立柜后面吗?他发现了!他一定发现了!
冷水浇顶,冻结四肢百骸。
逃跑?反抗?追怜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浑身发颤的感觉提醒她自己还活着。
当年那个死人也是这样,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一点点碾碎她的希望……
最开始被那个死人囚禁的时候,追怜会躲。
她发现自己跑不出去,就把自己塞进衣柜里,躲在床底下,蹲在厨房的灶台后面试图用层层叠叠的木箱子遮住自己。
家里四处都装满了摄像头,连浴室这样私密的地方都没有放过,那个死人在摄像头的另一端看着困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