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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恍惚惚地,阿加莎睁开眼睛,看到一个模糊的女性身影。一双温热的手抚摸着她的脸颊,暖呼呼的——这是母亲呀,她的母亲。
??她正要露出一个充满爱意的微笑,母亲却闭起一双美目,里面源源不断地流出泪水。
??“阿加莎……是我对不起你……你本不应该出生的……都是我的错……”
??她在说什么——阿加莎在朦胧中突然察觉一丝不安,下意识伸手去捉母亲的衣角,眼前场景陡然转变。
??无边的黑色纱雾奔涌着,朝她们倾泻而下。母亲睁开眼留恋地看了她一眼,猛一起身连连退出三五步远。一道炫目的紫色电光劈开了死寂的黑,引燃冲天大火将她的身躯吞噬殆尽。隔着悲痛与恐惧的眼泪,阿加莎被模糊了视线,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看清那张她熟记于心的脸。
??这是诅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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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加莎猛地睁开眼,梦的轮廓还没从眼底散去,脸颊冰冰凉凉的,想也知道与泪水接触太久,冰冷的触感让她大脑混沌,无法思考。
??——自从离开了美好的生活后,阿加莎经常做这样的噩梦,翻来覆去地把这段记忆重演。但随着时间流逝,梦魇的频率也少了许多。大仇得报,她已经很久不做梦了。
??不得不说,时间还真是一剂冲淡爱恨的良药啊,虽然作用也只是将它变成了钝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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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为要开始繁重工作的缘故么……阿加莎揉揉脸,胡乱地把散落的头发捋到脑后。
??此地还是愚人众执行官第六席斯卡拉姆齐的办公室。为了办公方便,能让自己多睡一会儿,阿加莎在这里暂住。
??啊,还请不要介意,因为第六席办公室大的很。准确来说,它应该是一处既有办公室又有起居室的、属于冬宫建筑群的一幢大宅子。
??按照它的规格,阿加莎甚至可以一个星期七天都睡在不同的房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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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春后,至冬的白昼逐渐变长,虽然最长也只是长上不到两小时,大家依然把这时候看作播种的黄金时节。在至冬南部,坚硬的冻土开化,积雪下枯黄的草地又迎来一年一度的生长期,绵延的南北向河流叮叮咚咚地融着,涌动的流水裹挟着大块冰棱从上游或缓慢或迅疾地袭来。尽管农业条件不尽人意,春天毕竟还是生机勃勃。苔花、绿松、野草和至冬人亲手种下的粮种菜苗在短短一百天的温暖中像百米赛跑般拼尽全力地发芽,拼尽全力地生长,拼尽全力地开花结果,拼尽全力地迎接霜降雪覆的摧残。
??世世代代祖祖辈辈生长在这片土地上的至冬人,也有如陪伴他们生老病死的物候般,顽强地生存在凌冽冰雪之间。他们的哀伤之中永远有惊人的生命力作支撑,是以他们永远都在向前看,他们不会被过去所打败。这种钢铁一样□□的珍贵品质就流淌在每一个至冬人的血液里,从未跟他们分离。
??拜我们尽职尽责的市政官所赐,冬都街道上不知何时已经被清扫工清理一新,来往行人和贵族车驾不时经过,漫不经心地践踏着这片慈爱而毫无怨言的黑土地。
??这也是阿加莎与斯卡拉姆齐宝贵休假的最后一个星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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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加莎拉开黑黢黢的厚绒布窗帘,日光立马涌进来拥抱了她。在植物稀少的北国,第六席办公室的宅院中却还有一棵半死不活不知道为什么还没被铲除的枯树。
??阿加莎双手撑住窗台,欣赏了片刻雪景,像这一个月来习惯的那样,披上外袍推开木门,对永远都起的比她早的上司说,日安,斯卡拉姆齐大人,愿至冬的阳光今日也照拂于您。
??虽然已经知道他与人不同,但阿加莎依然惊讶于睡眠对他的无用。
??人偶百无聊赖地坐在这栋宅子巨大的彩色花窗下,听见人声平静地转过头来扫了她一眼——就在半个月前,他还很不习惯闲下来的生活,而且对于这里还有另一个活人表示出很大的不适应。
??他说,她太没有存在感了,偶尔有点动静,就像凭空出现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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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休假生活,也无非就是找到这种巨大的落地窗,然后猫儿似的窝在窗户前面看雪——他到底有休息过吗?他真的知道怎么休息吗?要知道,雪这种东西,连一个还没一岁的至冬婴儿都吸引不了。
??阿加莎往往睡到阳光填满房间,饶是如此也觉得剩下的时间甚是难熬,要变着法儿给自己找点事情做。因此对斯卡拉姆齐承受寂寞的能力叹为观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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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没记错的话,这已经是斯卡拉姆齐看雪的第十天了。阿加莎犹豫片刻,转身从房间里搬出一盆璃月牡丹。
??花在至冬是一种稀罕物,比质地较好的宝石还贵上许多。阿加莎的牡丹连土种在盆里,一动就带着许多枝条摇摇晃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