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爸赶在年前回来了。他的头发没有了，脸上有新长出来的胡渣，戴着一副黑色的墨镜。由于那些年还在流行古惑仔，他的胳膊上文了一个歪七扭八的龙图。除了漆甜甜以外，别的小孩子们都怕他。

    故爸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问漆甜甜怎么不怕他。

    “鬼比你可怕”

    过年对于孩子来说是最快乐的，到处都是欢声笑语。这几天不许打小孩也不许说不吉利的话。漆妈给她准备了三身新衣服，她欢欢喜喜的守岁。

    “过年好”故爸带着故妈和故知进了屋，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红包，一进门就塞在了漆甜甜的手里。

    故知穿着时下最流行的耐克套装，头发打着发蜡。他的五官轮廓渐渐褪去稚嫩，硬挺了起来。

    “过年好”漆爸漆妈也笑着边往故知手里塞红包，故知倒了声谢就拉着漆甜甜坐在一边看电视。

    电视上的内容都没看进去，就想着茶几上的糖能进肚子几颗。

    故知比以前开朗了不少，他打趣的问“你准备长几颗虫子牙”

    “比你少一颗”

    漆甜甜也不甘示弱。

    大人们在推杯换盏，她窝在沙发里看电视。

    这一刻她觉得很幸福。

    “甜甜，过来。”

    故妈笑盈盈的喊着她。她觉得故妈比之前更好看了，她穿着紫色的绣花套装，黑色带钻的高跟皮鞋，烫着大大的波浪卷。

    “婶婶”漆甜甜走过去，故妈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缎面的红色卡子，别在了她的头上。

    “这样才像一个大姑娘”

    说完大家都笑了。

    过完年后的两个月漆妈真的生了一个弟弟。

    那天回到家，漆爸漆妈都没有在，只有一个同族的叔叔和亲戚。她怯生生的问着，怎么爸妈没在家。

    他们看着她笑，说她有弟弟了。

    “有了弟弟就没人喜欢你了”

    这些人不停的在和她开着并不好笑的玩笑。

    那种窒息的黏腻水蛇感觉又缠绕住了她，她感觉心里好像被什么东西压住，麻麻的感觉。

    耳边的话她开始听不清楚。

    她放下书包，跑了出去，身后无人追赶。

    “故知，我有一点想哭”

    这是她穿过半个村子，看到故知说的第一句话。

    故妈妈做了她最爱吃的西红柿炒鸡蛋，她大口的吃着。

    “甜甜，做姐姐了开心吗”

    故妈妈笑盈盈的问她。

    漆甜甜没有说话，下意识的要哭出来

    “甜甜，有弟弟是件幸福的事情，会多一个人爱你”故妈妈轻轻拍着她的背“以后有人欺负你，弟弟会保护你的”

    漆甜甜还是没有说话。

    吃完饭他就这样跟故知一前一后的走着

    “故知，你有没有觉得长大是一件不怎么让人开心的事”

    故知蹲住了脚步

    “其实也不是，长大以后可以买自己想要的东西和喜欢的人在一起”

    “可是我没什么喜欢的东西”

    “我有”

    冬天还没有过去，甚至家家户户门口贴的对联还没有掉落。因为天冷的缘故，路灯打下来的光显得有些孤独。

    漆甜甜有些想妈妈，她看着天上的启明星。

    爸爸果然没有骗她，天上最亮的真的是启明星。

    过了两三天，漆妈回来了。

    漆甜甜看着她憋下去的肚子和怀里的小婴儿，他这么小一只。望着这个肉团团的东西，觉得很稀奇。

    “妈妈，他好小”漆甜甜的声音也软软的

    不过她还是被禁止抱弟弟了，理由是：她也是小孩怕摔到小孩。

    上学的路上她对着故知宣布“她有世界上最可爱的弟弟了”

    故知只是笑了。他的眉眼开始长的越来越像故妈，故妈那样好看的人。

    漆甜甜开始放学就拉着故知紧赶慢赶往家里跑，他要炫耀她的弟弟。

    她不知道该怎么去疼爱这个弟弟，只是静静蹲在床边满眼爱意的看着。

    “故知，我突然觉得爸妈的爱分出去一点也不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