捏着手机,一脸怨气的少年带了一顶灰色的鸭舌帽,帽沿压得极低,挡住了过于锋利的眉眼。他抬手,拎着衣领抖了几下扇风,语气里是藏不住的不耐烦。
“和你哥说话呢,你注意点!”对面声音猛得拔高,少年拿远了手机,蹙眉,“我到了,几楼?”
“啊啊,这么快?我想想……”那边一阵杂音过后,又说,“19,你住01还是02?我同学正好去那边实习,得留一间。”
少年拖着行李箱,单肩挎着书包进去,摁下电梯才回:“随便。”
他顿了顿:“你多久没回来了?”
“我他妈就住了高一那一年!你自求多福吧,看看你现在这个条件,流放都有地方住!我他妈当时人生地不熟的,脸皮都练厚一层墙皮了!”
少年闷声在电梯里站着,盯着电梯楼层数看,有点出神。
“余辞!!!”
余辞这才回神,吐出口气:“不好意思,跑神了。”
对面也跟着叹了口气:“我是真没想到你这么乖的一个也能被阿姨流放到这小破县城,你干什么了?”
余辞对他那句“乖”不置可否,淡淡道:“没什么。”
“没什么还给你放这儿?我说你要成绩有成绩,要脸……好的,你有时候也挺不要脸的。”
“……”余辞深呼吸几口气,咬牙,“我现在心情挺不好的,给你三秒,再说一遍。”
他哥不要三秒,就给了他回复:“我收回刚刚说你乖那句。”
“……”
“叮”得一声,余辞拖着行李箱从电梯厢里出来,迎面就是两扇门,他停下脚步:“01给我,另外那套你给谁都可以。”
“别给啊,一个月七千租金,怎么样?”
余辞沉默。
电话那头从这几秒的沉默中品出什么,犹豫道:“阿姨不会把你卡给冻了吧?”
余辞凉凉道:“你说我为什么找你借房?”
“……好的。”
余辞把手机摁熄,输入陈康告诉他的密码,好歹密码锁在这五年里断了电,不然他还真不知道拿钥匙是不是要飞回京都。
推开门的时候,他都准备好被能想到所有散发着恶臭的气味熏一跟头。结果先溜出来的是消毒水味,地板也很干净。
他怔了一瞬,还以为要理很久,看这个样子,前几天应该是找人打扫过了。
余辞摸出手机,戳了几下:[大拇指][大拇指][大拇指]
【康子回头】:过于人机。
【程序执行如下】:……
余辞把行李箱横着摊地上,一件一件得把东西拿出来。其实他带的东西并不多,一个包就能装完……
可拉个行李箱才有远行的感觉,才真正得好像从那个家里出来了……
他吐出口气,盯着手里的白T看了会,又丢回去,站起来靠去沙发瘫着。
累,好累……
累的感觉如潮水般涌了上来,这是他前十六年从没感受过的——也可能有过,被他以另一种方式发泄了出来——压得他喘不上气。
这一瘫就是半天,把他从沙发上拽起来的是不断抗议的肚子。余辞这才想起来,他已经一天没吃饭了。
早上冷静地收拾行李的时候没记得吃饭,在飞机上也没想起来。下午烦躁地发现这小破地方没有机场,只能认命地坐动车的时候也没想起来……
他只好支棱起来,越过摊开的行李,往门口走去。
这是一个被大山包裹的地方,马路不很宽大,高楼也不很多……大多是6层封顶的居民楼。
他走了一会,挑了家顺眼的进去。
点了份粉丝,然后“哗哗”抽了两张纸叠一起,在桌上擦了几下。
基础工作准备完毕,他把左手腕上的手环揭下来,点开“2048”。
手表的屏幕不很大,16个小方格憋屈地挤着,骨节分明的手指在上面飞快划拉着,没一会就到了“512”。
余辞正扒拉着,右手就被谁撞了一下。余辞蹙眉转过去,那人倒退着给他回了一串不带停顿的“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余辞怎么着都气不起来了,他只是默然地看着那人往最里面那桌走去。
被一群男生“林哥长”“林哥短”地包围着。
余辞再一低头,16个小格子都填满了数字,拇指在上头轻轻一划,“ga over”毫不意外地弹了出来。
余辞叹气,连重来一次的兴致都没了,他把手表重新带上。捞过一旁震个不停的手机,点开。
【康子回头】:我同学九月份去你学校实习,你态度好点,没准成你顶头上司。
退出,下一条。
【隔壁老李】:怎么说走就走了?哥们儿的数学周练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