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
纫兰挑剔地看了几眼,点评道:“嗯……这胡子……倒让你看起来更稳重了些,更配得上有娀氏首席护卫的名号了?勉强……还行吧。”
天倪闻言笑了笑,认真答道:“纫兰喜欢就好。”
樊娀则站在人群稍外围,穿着藕荷色的襦裙。她那双总是在思考远方的茫然眼眸,此刻正极其缓慢地、一个一个地辨认着眼前这几个贴上胡子后形象大变的家伙,似乎一时间还没能完全对上号。
共菽和吕隼两位老顽童见状,一本正经地领着樊娀,像给懵懂孩童介绍新朋友般,挨个指着:“来来来,樊娀,没见过吧?这位,贴了胡子更显风流的,是伯蒲上神!”
共菽指着正陶醉的伯蒲。
樊娀的目光缓慢地移向伯蒲,嘴唇微动:“伯蒲,上神。”
“这位,”吕隼忍着笑,指向一脸别扭、试图把胡子揪下来的灵霙,“是咱们恚海的俊俏后生,灵霙!”
樊娀的目光又慢吞吞地转向灵霙,重复:“灵霙。”
田蓼采菲见两位德高望重的老神仙居然也有这样调皮逗趣的一面,再看到灵霙那副委屈样子,在他旁边笑得更是前仰后合。
申由看着樊娀努力辨认的样子,又瞥见荔娅还在笑,忍不住起了点好胜心。
他走到樊娀面前,微微俯身,让自己的脸进入她迟缓的视线焦点,带着点期待问:“樊娀,你不要听共菽吕隼的提醒,仔细看看,我是谁?”
樊娀闻言,极其认真地望向申由的脸。
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过去了……
空气安静得只剩下田蓼采菲压抑的偷笑声和恚海轻轻拍岸的水声。申由脸上的期待渐渐有点挂不住了。
“噗……”荔娅终于忍俊不禁,对着申由说,“你就别为难樊娀了。”
就在这时,樊娀的嘴唇终于缓缓翕动,清晰地吐出两个字:“申由。”
“看吧!”申由立刻如释重负,像是打赢了一场重要的战役,直起身,对着荔娅扬起一个胜利的笑容,“她认识我!我就说嘛。”
“这很值得骄傲吗?樊娀认出你有什么稀奇的?”荔娅故意揶揄他,但看着申由那难得一见的明朗笑容,再配上那副实在有些好笑的胡子造型,终于彻底忍不住。
“哈哈哈……”清脆的笑声再次响起。
看着荔娅笑得开怀,申由脸上那点强装的“胜利”也绷不住了,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最终也一起畅快地笑了起来。
清澈的恚海之畔,众神华服美髯(假的),笑声朗朗,暂时忘却了神魔的纷争与沉重的代价。
场地清理完毕,投壶所需的铜壶与箭矢摆放整齐,只待活动开始。荔娅看着这热闹景象,绿眸中满是期待,正摩拳擦掌准备大显身手。
就在这时,她拇指上的青空锁忽然亮起温润的绿光——是桐焦在召唤她。
荔娅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随即发出一声无奈的长叹。
“诸位玩得开心!我之前在魔祖那里已经体验过投壶的乐趣了,少这一次也无妨。”
申由正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闻言立刻皱紧了眉头。
他好不容易盼来这难得的、能与荔娅一起放松玩耍的时光,脑中甚至不由自主地回想起魏晋时期在雨中并肩射箭的畅快。与荔娅一起投壶,定会是另一番美妙滋味。
“荔娅,”他上前一步,“不能和那个魔祖商量商量?就晚一会儿再去?”
荔娅却坚定地摇摇头:“不行。我要尽快去。申由,你也要玩得开心!”
话音未落,青空锁的光芒大盛,瞬间包裹住荔娅。她的身影在众人面前如同被水洗去的墨迹,倏然消失在原地。
“申由,快来!”伯蒲挥着手。束荷也投来示意他加入的目光,纫兰更是直接让天倪把一支箭塞到他手里。
“来了。”申由应了一声,迈步向场地中心走去。
然而,脚步虽动,心绪却已飘远。看着田蓼采菲围着灵霙嬉笑,看着共菽吕隼向樊娀展示投壶技巧……眼前这衣香鬓影、笑语喧阗的热闹场面,仿佛失去了所有色彩和温度,所有的喧嚣都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没有她在,再热闹的投壶也失去了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