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焦慵懒地倚在华贵的软榻上,手指随意一勾,荔娅便感到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她,身不由己地坐到了他身侧。紧接着,一只手便覆上了她的头顶,像给猫咪顺毛般抚弄着她的发丝。
桐焦似乎觉得这样不够满意,指尖在她面前轻轻一点。一枚光华内敛的翡翠戒指凭空出现,稳稳地套在了荔娅的左手拇指上。
“此乃‘青空锁’,正配你这双漂亮的眼睛。它自会护你周全。现在,开始讲故事吧,我的小神明。”
“你先放开我!”荔娅压抑着怒火,试图挣开那只在她头上作乱的手。
“嗯?”桐焦微微挑眉,动作却未停,“恚海那孩子可是很喜欢被我这样安抚的,我以为你也会喜欢。”
“我不是恚海!”荔娅强调,“我是荔娅!”
桐焦低沉地笑了:“小神明,别忘了你此刻的身份。接受我的恩赐,是你的荣幸,也是你的义务。”
荔娅只能在心中疯狂咒骂这傲慢的魔祖,同时拼命告诫自己不能发作——为了恚海,为了神界。
“小神明,”桐焦换了个更舒适的姿势,仿佛准备聆听一场精彩的戏剧,“我想先听听你自己的故事。你的神力和代价都如此特别,想必在人间经历颇丰?”
荔娅紧抿着唇,沉默以对。
“看来是非常精彩的故事呢。”桐焦似乎并不意外她的抗拒,慢悠悠地补充道,“提醒你,不要试图对我撒谎。我的魔力是‘灵魂感知’,可以随时翻阅你的记忆,至于衍生魔力嘛……”他故意顿了顿,“是‘读心’……所以,我知道你刚才在心里骂了我至少八百遍。”
荔娅心头一凛:“那你干脆自己读我的记忆好了!何必非要我讲给你解闷?”
“当然是因为我的代价太讨厌了——听觉增强。我一点也不喜欢噪音,无论是外界的,还是某些灵魂深处的……所以,能不用魔力,我尽量不用。”他解释得理所当然。
“原来如此……”荔娅感到一丝荒谬的无力感,“不过,我只能和你说个大概。那段往事……我并不喜欢回忆。”
桐焦随手招来精致的茶点放在她面前,示意她自便。
“随你。”桐焦终于收回了在她发间作乱的手,慵懒地往后靠去,闭上了眼睛,一副静待“睡前故事”的模样,“你只需要讲到我睡着就好。”
看着桐焦这副模样,荔娅莫名有点哭笑不得。这传说中的上古魔神,似乎……也没想象中那么可怕?
一个念头闪过,她忍不住试探:“万一我的故事太精彩,反而让你睡不着了呢?”
桐焦眼皮都没抬:“那就一直讲下去。”
荔娅默默收回了方才那点“不可怕”的错觉,认命地叹了口气:“我是不是该先请教请教恚海,怎样才能让你睡着?”
“好主意。”桐焦似笑非笑,“不过,请教的事等你回去再说。现在,为我讲故事。”
“如何确定你已经睡着了?”荔娅追问。
“青空锁会提醒你。”桐焦言简意赅,“接着,它会带你回到神界。日后,我们就通过它交流。记住,无我允许,不能摘下。”
荔娅下意识地转动拇指上的戒指,试图将其褪下,果然纹丝不动,如同焊死在那里。
“行……”荔娅知道反抗无益,只能妥协,“我要开始讲了。”
桐焦闭着眼,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荔娅开始讲述。她尽量简洁地勾勒出自己在人间的轮廓:西戎的童年阴影,母亲的决绝赴死,父亲的漠然,被当作人质和礼器的屈辱,郑国深宅里的压抑,以及在溱洧之畔对自由那短暂而刻骨的触碰……
最后,是子飞的指引,她带着满心恨意成神,来到恚海,开启轮回,承受着整个人间的恨意叠加。
故事讲完,殿内陷入一片沉寂。荔娅以为桐焦睡着了,刚松一口气,却见他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深邃的魔瞳正一瞬不瞬地打量着她。
“真是……了不起的小神明。”桐焦的声音低沉,听不出太多情绪,但评价本身已足够让荔娅意外。
桐焦的目光落在荔娅不自觉攥紧的拳头上——那里,指甲早已在讲述最痛苦的部分时深深掐进了掌心。
他极其自然地上手覆住她紧握的拳头。荔娅下意识想抽回,却被他稳稳按住。
他用指腹轻柔地拨开她蜷曲的手指,在她掌心那几道深红的月牙形掐痕上轻轻画了一个圈。一道微弱的魔力闪过,那刺目的痕迹瞬间消失无踪。
“讲个故事把自己的手掐成这样?”桐焦松开手,“不疼?”
“……谢谢。无妨,我习惯了。”荔娅有些怔忡地看着恢复如初的掌心,低声道。
这是她第一次对着另一个存在,完整地袒露自己在人间的伤疤。出乎意料,讲述本身似乎卸下了某种沉重的枷锁,让她感到莫名的轻松。
“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