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倪好脾气地应着,手上动作一丝不苟。
“笨死了!竹骨要这样搭才牢固,绢纱要绷紧……哎,算了算了,看你笨手笨脚的,还是本小姐亲自示范!”她终究是坐不住了,夺过天倪手里的半成品,开始利落地操作起来。
共菽吕隼看着这一幕,无奈地笑了笑,鼓励道:“纫兰姑娘聪慧,定能做出别致的花灯。来,不如试试‘龟寿延年’的样式?”
纫兰哼了一声,但目光扫过樊娀,还是默许了。天倪纫兰,在共菽吕隼的指导下,开始制作憨态可掬的大乌龟花灯。
另一边,同样拥有“轮回参与”神力,很是了解人间的子飞,手艺堪称精湛。她指尖流淌着银白的神力,竹篾在她手中如同温顺的丝线,迅速成型为一个精巧的骨架。
伯蒲见状,立刻拉着束荷凑过来,指着子飞刚成型的骨架底座,夸张地比划:“束荷束荷!你看子飞这底子打得多好!我们联手,做一个最巨大、最华丽、花里胡哨……哦不,是美轮美奂的荷花灯如何?定能艳压群芳!”
他一边说,一边变戏法似的拿出各种亮闪闪的装饰材料,不由分说就往骨架上粘。
荔娅看着眼前一堆竹篾、绢纸和浆糊,难得地露出了茫然的神色。
春秋乱世,唯一可以称得上是盛会的便是祭祀活动,多用青铜礼器与篝火。
而她记忆里的夜晚,只有烽火。百姓在战火中挣扎求生,何曾有过这般繁花似锦、灯火通明的盛景?
共菽吕隼描述的汴梁灯会,那些关于“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的词句,那些“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的热闹,如同一幅流动的画卷在荔娅眼前徐徐展开。
那样的灯火辉煌,那样的笑语喧阗,是她从未亲历过的、属于和平人间的喧嚣与温暖。
她的目光扫过眼前热热闹闹的恚海众神……恚海偏殿充满了生机与暖意。
可惜,少了一个身影。独独少了一个本该最活跃的身影。
那总是笑声爽朗,肌肉贲张的身影,不在了。
他本该和灵霙比试力气、逗得田蓼采菲咯咯直笑、帮束荷递工具的。
无论是人间盛会,还是恚海聚会,乌戈玛都一定会喜欢的。
西戎的火神节上,他就总是最活跃的那个,喜欢和部落的男孩们一起,在跳跃的篝火旁追逐,把燃烧的火把高高抛向夜空。火光映着他碧绿的眼眸,像草原上最耀眼的星辰。
热闹的恚海文书殿,制作花灯的欢声笑语,此刻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再盛大的灯火,也照不进亡魂的世界。
她默默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捻着一片薄薄的竹篾,仿佛想从中捻出一点慰藉。
身旁的榻垫微微下陷,是那个熟悉的玄色身影来了。
申由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顺着荔娅方才的目光,也望了一眼那空荡处,仿佛也看到了那个缺席的身影。
过了片刻,他才低声开口:“荔娅,想做个什么样的花灯?”
荔娅抬起头,绿眸中蒙着一层水汽,但很快被她用力眨去。
“我想……”她吸了口气,抬起头,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为乌戈玛做一个花灯……狐狸或者狼怎么样?他小时候总爱追着雪狐跑。”
申由心头一紧。乌戈玛的死,是恚海一道无法愈合的伤。
他故作轻松地弯了弯嘴角:“乌戈玛大概会更喜欢狼?勇猛无双,威风凛凛,像他一样。”
荔娅愣了一下,随即眼睛微微亮起:“你说的对!”她用力点头,“就该是狼!威风凛凛的头狼!”
她这个提议,也吸引了恚海众神的注意。殿内的喧闹声渐渐低了下去,一股无形的哀思弥漫开来。
“我们也要做!”田蓼的眼眶变红了,“我们要做最漂亮的小狼灯给乌戈玛哥哥!”
采菲的声音带着哽咽:“要是……要是我们早点发现乌戈玛哥哥,早点治疗他……”
纫兰放下手中刚挑选好的、准备做豪华花灯的材料,抿了抿唇:“在我有娀的地盘遭此不测,是我失察。天倪,我们也做一个!要最好的材料!”天倪立刻应声,眼神坚定。
共菽和吕隼两位老者对视一眼,脸上满是痛惜和自责。
“唉……”共菽长长叹了口气,“乌戈玛小子当时明明就一直和我们坐在一处喝酒谈天……是我们这两个老糊涂,只顾着下棋喝酒,没能看住他啊!”吕隼也沉重地点点头。
灵霙虽未多言,也沉默地颔首,表达着无声的哀思与认同。樊娀的动作也慢了下来,仿佛在回忆那个消失在因果之中的同伴。
伯蒲更是瞬间没了摆弄巨大莲灯的心情,脸上写满愧疚,束荷轻轻握住他的手,用冰凉的指尖传递着无声的安抚。
子飞则相对比较沉静。她早就经历过太多的生离死别。千年前的恚海失控,还有更早的上古神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