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抬起指尖,想要拂开一缕她额角的发丝。
“申由!放开荔娅!”
“束手就擒!”
暴怒的吼声伴随着凌厉的神光、锁链、守护光晕以及无数有娀氏护卫的法器光芒,如同天罗地网般从四面八方骤然降临。
申由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瞬间将他与荔娅的联系切断,身体不受控制地被狠狠扯离长椅。
一口鲜血从申由口中喷出,他试图调动魔力反抗,但更多的束缚神光和法器已经如影随形般缠绕上来。
“封。”
亭夫人——纫兰的母亲——面罩寒霜,根本不打算给他任何开口的机会。
一道金光没入申由咽喉。申由只觉得喉头一紧,仿佛被无形的枷锁死死扼住,半个音节也发不出来。
数名如狼似虎的有娀护卫立刻扑上,蕴含着封印力量的锁链瞬间缠绕上申由的身体,迫使他屈辱跪地。
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火石。
荔娅从醉梦中惊醒,茫然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却是这样一幅地狱般的景象:申由口角溢血,被强压着跪地,无数刀剑法器指着他;田蓼采菲哭红了眼扑过来紧紧抱住她;灵霙、共菽、吕隼、纫兰、天倪……所有同僚都围着她,脸上写满了愤怒、悲痛和后怕。
“荔娅姐姐!呜呜……还好你没事!吓死我们了!”采菲把脸埋在她怀里,哭得浑身颤抖,“差一点……差一点你就要像乌戈玛哥哥一样……一样……”她说不下去了。
田蓼也抱着妹妹和荔娅,强忍着泪水,声音哽咽:“没事了,采菲,荔娅,没事了……”她轻轻拍着采菲的背,试图安抚。
荔娅的心跳如同擂鼓,心头涌上巨大的不安:“发生……发生什么了?”
她挣扎着坐起来,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被押解的申由身上。
申由也正看着她,焦急万分。他拼命地想摇头,想用眼神传递信息,却被禁制死死压制,动弹不得。
灵霙走到荔娅面前,语气沉重:“荔娅,做好心理准备。”
“乌戈玛,死了。”
轰隆!
荔娅只觉得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开,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那个在西戎雪原与她一同奔跑,在恚海文书殿给她带来温暖和欢笑,永远活力四射的乌戈玛……死了?她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而灵霙紧接着的话,将她残存的理智彻底碾碎。
“是申由杀的。”
“不可能……”荔娅下意识地反驳。
共菽沉痛地点头:“是他亲口承认的,老夫亲耳所闻。”
吕隼在一旁重重叹息:“真是知魔知面不知心啊……”
荔娅只觉得天旋地转。她轻轻推开田蓼采菲,跌跌撞撞地向前走了几步。
她停在申由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好荒谬。
她自嘲地笑了。
“呵……呵呵……”荔娅笑着,绿眸死死盯着申由,“原来……你说的‘从来不是’……是这个意思?”
不是为了“轮回分流”接近我,而是为了……更方便地除掉所有阻碍?包括乌戈玛?
“轮回分流”……乌戈玛是关键一环。
申由这手法,让荔娅莫名想到了骨力之前摧毁枕石的事件。同样是直击弱点,同样没有手下留情。这令她遍体生寒,不免开始胡思乱想。
她忘了,自己在汉代曾与骨力交手。那种手法,是师承子飞的。
不是的!荔娅!申由在心底疯狂呐喊,用尽全身力气想传递“不是我”的信息。
然而,在荔娅的眼中,这所有的挣扎,都成了狡辩的前奏。
方才……采菲说什么来着?差一点她就要像乌戈玛一样……被这个讨厌的家伙杀死?
荔娅不得不承认,申由多年以来的关心和靠近,确实逐渐软化了她的心防。可这一切,在此刻显得如此可笑。
原来都是假的。
而她居然如此愚蠢。
又一次……又一次……
人间所有被利用、被抛弃的痛苦记忆,在这一刻与眼前申由虚伪的面孔轰然重叠。
原来兜兜转转,她所遇到的家伙,都一样。
都是棋盘上的棋手。
而她,永远是他们眼中可以随意摆弄、牺牲的棋子。
荔娅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她最后看了申由一眼,然后,猛地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押走。”亭夫人命令道。
有娀氏的护卫们毫不留情地将仍在徒劳挣扎、试图发出声音的申由粗暴地拖拽起来,押向有娀氏冰冷黑暗的地牢深处。
申由的目光死死追随着荔娅的背影,直到那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