乎觉得这“攻击”太过可笑,悻悻然收回手。
又走了一段,荔娅只觉得酒气又一阵上涌,脚步越发虚浮,不得不停下,扶住旁边一株粗壮的梧桐树干喘息。
“撑不住了?前面有长椅,去坐坐吧。”申由引导着她走向湖边不远处一张隐藏在垂柳下的石质长椅。
荔娅一坐下就软软地靠在了冰凉的椅背上,长长吁了口气。
夜风从开阔的湖面吹来,带着水汽的清凉,瞬间让荔娅混沌的头脑为之一清。她贪婪地深吸了几口带着水汽的空气,感觉胸口的烦闷稍减。
月光洒在平静如镜的湖面上,倒映着漫天星斗和远处宴会的朦胧光影,周遭是虫鸣唧唧。
在短暂的沉默后,荔娅转过头,望着身旁在月光下轮廓显得有些朦胧的申由:“……谢谢你。”
她的声音很轻,几乎被晚风吹散。
申由微微一怔,转过头,正对上她的目光。那双绿眸此刻蒙着一层水润的雾气,脸颊染着不自然的绯红。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避开她的目光,却又舍不得移开视线,只能低低回应:“应该的。”
然而,这句“应该的”似乎触动了荔娅心底某根弦。她努力集中有些涣散的目光,看着申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深邃的眉眼,轻声问:
“为了……‘轮回分流’的计划?”
申由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
他猛地凑近荔娅,近到荔娅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的耳廓。
“不是。”
夜风似乎在这一刻都停滞了。湖面倒映的星光微微晃动。
申由看着荔娅因惊愕而微微睁大的眼睛。仗着她此刻神志不清,那些被理智深埋的、几乎要破土而出的情感,借着夜色的掩护和酒意的催化,终于冲破了最后一道闸门。
他凑得更近了些,近得荔娅能看清他眼底映着的星光和她自己微醺的倒影,仿佛要诉说一个只属于星夜与湖水的秘密。
“从来不是。”
这四个字,轻飘飘地落下,却重逾千斤。
它穿透了千年算计的迷雾,越过了神魔身份的鸿沟,直白地指向了那个连他自己都曾刻意忽略、此刻却再也无法否认的核心——他跟随她、守护她、靠近她,从来不是因为什么“轮回分流”的计划。
仅仅是因为她是荔娅。
月光无言,静静笼罩。
远处宴会的喧嚣仿佛隔着一层水幕,模糊不清。
只有彼此的呼吸和心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申由说完那句话后,并未立刻退开,依旧维持着那个极近的距离,深深地凝视着她,仿佛要将这一刻她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胸腔里那颗心脏,正因这逾矩的坦诚而擂鼓般跳动。
而荔娅,则在酒意与这突如其来的、过于直白的情感冲击下,彻底失去了反应的能力,只能茫然地回望着他,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眼前这个总是带着神秘面纱的魔族。
那双深邃的黑眸里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复杂而汹涌的情绪,仿佛要将荔娅吸进去。那句“从来不是”在她混沌的脑海中反复回荡,让她心头发烫,又不知所措。
从来不是?那是因为什么?还能因为什么?
荔娅张了张口,想要追问。意识却偏偏在此刻断开了线,陷入一片空白。
她软绵绵向申由的方向倒去。
申由接住了昏睡过去的荔娅。魏晋时期他就遇过这种情况,但他毕竟还是不习惯这样过分的肢体接触。
确认她无虞后,申由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的头轻轻靠在自己的腿上。
这样也好。方才那句“从来不是”几乎耗费了他所有的勇气。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申由其实根本没有想好,要是她追问,他应该如何回答。
方才荔娅被邀舞时,他受到的质问还犹在耳: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或许,他也需要一点时间,整理自己纷乱的思绪。
此刻,他并不想回去。只想在安静的有娀花园,再看看月光,再……和她呆一会儿。
一会儿就好。
可就是这片刻的贪婪,让暗处的邾辕,有了可乘之机。
邾辕邀舞荔娅,更多是为了挑衅申由这个魔界的叛徒。他真正的目标并非荔娅,而是——乌戈玛。灵霙那小子做得不错,乌戈玛此时正虚弱,很容易下手。
他或许是魔界第一个摸清“轮回分流”计划的存在。不过,他尚未告诉任何其他魔族。
杀了乌戈玛这个轮回分流者后,才是向魔王骨力汇报一切的最佳时机。
淳于娩压在他头上够久了。魔界的局势,是时候变变样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