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代丨第六节丨神界
   扶轮低喃着,闭上双眼。他尝试着摒弃所有杂念,将心神沉入一片空明。不再刻意去“回忆”那失去的能力,而是去“感受”。

    感受这方山水的气息,感受风拂过树叶的低语,感受溪水流淌的韵律,感受阳光洒落的温暖……以及,更深层地,去感受那些无形中连接着万物的、属于轮回的丝线。

    他如同一个盲人,在陌生的领域里摸索。起初,只有一片混沌的黑暗和自身神核的微弱脉动。渐渐地,一种奇异的感知开始浮现。

    他“触碰”到了老张头砍柴归家时疲惫却满足的灵魂回响,触碰到了山林间鸟兽生灵短暂而鲜活的轮回轨迹,触碰到了脚下这片土地厚重绵长的地脉记忆……无数细微的、转瞬即逝的灵魂波动,如同夜空里明灭的星辰,在他意识的“视界”中闪烁。

    就在这纷繁的星点之中,一个微弱但熟悉的“频率”被捕捉到了。

    它就在附近,很近很近的地方,像一颗被尘埃半掩的珍珠,固执地散发着只有他能感知到的微光。

    扶轮猛地睁开眼,目光如炬,扫视着熟悉的院落——石桌、石凳、晾晒的草药、堆放的柴禾、墙角那棵挂满野果的老树……

    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那棵树上。在茂密的枝叶间,在一串串饱满红润的野果中,一颗看起来平平无奇、青涩未熟的小果子,正散发着那独一无二的、属于龙商的“共鸣”波动。

    他走到树下,小心翼翼地拨开遮挡的叶片,指尖轻轻触碰了那颗果子一下。

    指尖传来的并非果皮的冰凉触感,而是一种微弱的、带着熟悉气息的“存在感”。

    “让我好找。”

    那颗青涩的果子在他掌心微微颤动了,仿佛里面蜷缩的灵魂瑟缩了一下。一个闷闷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让你担心了……”

    扶轮将果子轻轻托在掌心,如同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走回石桌旁坐下。

    “是不是只有我能感应到你的存在?”

    “当然是故意的了。”龙商的声音再次响起,“除了你,我不想让其他东西找到。那些魔族……还有神界的家伙,烦死了!”

    扶轮能清晰地感受到她传递过来的烦躁和不安。他轻轻叹了口气:

    “变成果子多难受,龙商。”他想象着她被困在方寸之地的憋屈,“你回来吧。试试能不能……成为只有我能看到的‘幽灵’?至少,能自由行动。”

    他知道她厌恶被束缚,哪怕这束缚是她自己选择的隐形。

    果子在他掌心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好讨厌啊!为什么我要这样活着?!我想要光明正大地站在山顶,让风吹乱我的头发!我想要去溪边戏水,溅起的水花能打在脸上!我想要去集市,看那些凡人为了几文钱讨价还价的热闹!我想要……活在阳光之下,让所有人都看到我龙商的存在,而不是像个见不得光的影子,或者……一颗哑巴果子!”

    她的控诉让扶轮心中一片酸涩。他理解她对自由和“存在感”的渴望,那是她成神代价剥夺的最珍贵的东西。

    “龙商,神界已经对你没有执念了,现在唯一的威胁就是那个魔王骨力。要不……我去加入神界?只要除掉骨力,你最大的威胁就能解除。枕石老师的仇,也能了结。这片山水……就交给你守护。”

    “我不要!”龙商的意念几乎是尖叫着打断他,“你现在是唯一可以感知到我的存在了!连你也要离开我?!”

    如果扶轮走了,去参与那危险的战争,万一……万一他回不来,或者万一他发动神力又被代价抹去些什么,甚至忘记了她……

    那这世间,还有谁能证明龙商存在过?

    她将彻底沦为法则的幽灵,永恒的孤独比死亡更可怕。

    “好好,我不走。别怕。”扶轮轻轻摩挲着果皮。

    沉默了片刻,龙商那股激烈的情绪慢慢平复:

    “行了,你留下,我去。骨力……那个觊觎我力量的魔王。我去杀了他!然后,堂堂正正地回来,和你一起生活在阳光下!”

    扶轮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你单打独斗可不够!骨力吞噬了无数灵魂,魔力深不可测。”他急切地劝阻,“要不……找子飞上神?她值得信任,神界也在对抗骨力,你们可以联手……”

    “真是麻烦!”龙商立刻反驳,意念里充满了对神界的不信任,“可是扶轮,我只信你,也只想让你知道我的存在。我的行踪,我的计划,我不想让其他存在知晓,哪怕是那个看起来不错的子飞。”

    扶轮沉默了一下。那份只对他敞开的信任,让他心中既暖又涩,最终化作一声低低的叹息。

    “龙商,我明白。但是……如果不去认识更多的神明,建立更多的联系……日后你若是万不得已发动了‘轮回法则’的神力,承受代价时,遗忘你的……”

    “必定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