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笑千年恩怨了。
没有言语。没有解释。那些在郑国廊下的试探算计,在溱洧之畔的相互利用,在神魔夹缝中的交易试探,在转轮节的欲言又止……所有的针锋相对、猜忌防备、利益纠缠,似乎都在这一笑中,化作了过眼云烟。
窗外,恚海的浪潮似乎也温柔了许多。
荔娅似乎斟酌了一下字句,才轻轻吐出那个尘封千年的称呼:
“叔河……”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在申由心头炸开。他猛地抬眼,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一种混杂着震惊、悸动和莫名酸涩的情绪瞬间攫住了他。
“……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取这样的字?”荔娅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只是好奇地继续问道。
申由的心,却因她这寻常的询问,缓缓沉了下去。
原来她只是想知道字面的意思。
他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翻涌的情绪,用尽量平和的语气解释道:“‘叔’是排行,我在家中行三。‘河’……”他轻轻扯了下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苦笑,“大概是长辈们希望我像河水一样,温和包容,泽被一方吧。”
一个承载着家族期望,却似乎与他相去甚远的字。
“没劲。还不如‘荔娅’。长在悬崖边的花的意思。”荔娅毫不客气地评价。她想起西戎雪原上那些迎着寒风绽放的小花,生命力顽强得惊人。
申由微微一怔,随即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牵动了伤口,让他闷哼一声,却还是点头附和:“嗯,确实没劲。”
他其实很喜欢这个字。因为在很久很久以前,在那个溱水之畔的春日,她曾用怀念的语气说起过,西戎的河水是碧绿色的,自由奔涌,无拘无束,若是遇上山,便轰鸣着撞碎阻挡,一往无前。后来的他,觉得那“河”字,竟也带上了几分她口中的壮烈与自由。
只是这份隐秘的关联,此刻已无需再提。
乌戈玛此时也到了偏殿。他看着申由,宽厚的手掌习惯性地就要重重拍在申由肩上以示亲近,但动作到一半硬生生顿住,悬在半空。
“小白脸,有两下子!”他似乎觉得这个称呼显得不合时宜,又急忙改口,“咳……我是说,申由!你这家伙,骨头够硬!比我们部落里许多空有蛮力的勇士还要勇猛!我乌戈玛说话算话,以后再也不喊你‘小白脸’了!”
申由扯动嘴角,声音还有些沙哑,却带着一贯的慵懒调子:
“能得到西戎第一勇士的真心称赞,看来这趟魔界没白闯,当真是三生有幸了。”
乌戈玛闻言,发出豪迈的大笑,偏殿里凝重的气氛似乎被这笑声冲淡了几分。他正想再说点什么,空气却陡然一凝。
灵霙端着一个精致的玉托盘进了门。
托盘上面是热气氤氲、散发着安神草药清香的凝露,还有一碗温润的药膳。
“荔娅。”灵霙快步走进来,将托盘轻轻放在荔娅手边的矮几上,“你刚处理完那批边境战乱的诅咒文书,神力消耗不小。喝点这个凝露缓缓神。田蓼姐姐刚熬好的,加了宁心草。”
他自然而然地拿起药碗和玉勺,转向申由。
“申由,该喝药了。这药是纫兰用月魄凝香温养的,最能拔除残余魔气。”
他舀起一勺,递到申由唇边,俨然一个尽心尽责的后辈。
申由没有立刻张嘴。他感受得到,灵霙此刻的动作,分明透着居高临下的施舍感。
灵霙只是继续对荔娅和乌戈玛汇报:“二位放心。申由这里交给我就好。束荷上神交代的‘冤魂引渡’名录我已经整理了大半,共菽爷爷那边关于东侧屏障的加固方案初稿也送过来了,晚点我拿给你们过目。你们不必为这些琐事分心,更不必……不必时刻挂念这边。”
琐事?不必挂念?灵霙的话语如同温柔的藤蔓,缠绕着荔娅的责任感和对后辈的信任,将她心中那点因申由苏醒而泛起的涟漪悄然抚平,也成功地将她对申由的关切定义为一种不必要的“分心”。
荔娅在灵霙的“体贴”包围下,看着他那张精致如人偶、写满“一切有我”的温顺脸庞,心中那点刚冒头的、对申由的柔软情绪被强行压回了深处。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真的被提醒了堆积的事务,对着申由匆匆点了点头。
“你好好养伤。灵霙,辛苦你照料。”
说罢,她端起那碗凝露,快步离开了静室,没有再看申由一眼。
乌戈玛虽然觉得气氛有些微妙,但荔娅走了,他便也对灵霙点点头,拍了拍胸口示意“交给你了”,就大步流星地跟了出去。
门轻轻合上。
静室内只剩下药香和无声的暗流。
申由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