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丝阴冷的魔力几乎不受控制地在他指尖凝聚,又被强行压回体内。
灵霙微微俯身,用一方浸了温水的素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申由的额角。他的目光没有温度,如同看待一件死物。
偏殿另一侧,气氛截然不同。
纫兰正叉着腰,对着刚给田蓼喂完药的采菲发号施令:“药碗拿稳点!撒一滴都是冰魄玉髓也买不到的损失!”她华丽的裙裾微微晃动,昂贵的饰品叮当作响。
共菽和吕隼在旁边安静坐着,闭目调息,身上残留的魔气已被纫兰用顶级净化符箓驱散得七七八八,但精神依旧萎靡。
天倪又捧来了一盘灵气四溢的仙果:“纫兰,吃果子吗?这个能补充神力,你骂人……不,你指挥辛苦了。”他无视了纫兰的白眼,将果盘又往前递了递。
“笨死了!没看见本小姐忙着吗?放那儿!”纫兰没好气地挥手,目光扫向灵霙,柳眉瞬间拧紧。多年浸淫奇珍异宝练就的毒辣眼光让她捕捉到了异常。
“灵霙!”纫兰的声音陡然拔高,“你水盆里的水是哪儿来的?本小姐瞧着颜色不对!”
灵霙擦拭的动作顿住了。他极其缓慢地直起身。那瞬间,偏殿里的光线似乎都暗了几分。
“颜色?”他垂眸,瞥了一眼盆中的水面。
纫兰几步冲过去,一把夺过水盆,指尖凝聚起一缕金色的探查神光刺入水中。那缕神光刚一接触水面,立刻发出细微的“滋滋”声,染上了灰败。
“好哇!‘梦魇草’的汁液!你是想让他永远醒不过来吗?”纫兰气得脸都红了,指着灵霙的鼻子厉声呵斥。
灵霙只是微微歪了下头。
“梦魇草?哦,拿错了。”他随意地将手中沾湿的帕子丢回水盆,溅起几朵小小的水花。“方才在药阁随手取了一瓶,以为是安神的‘凝神露’。看来,是看岔了。”
那语气,仿佛只是在谈论给一盆花浇错了水。
樊娀慢悠悠的声音插了进来,一字一顿:“他,此刻,心神,混乱。”
或许是因为伤得最重,灵霙陷入了一段时间的身份认知混乱。一会儿以为自己是魔界贵族,一会儿以为自己是人类女子,甚至会把自己当成花鸟虫草。
一直照顾灵霙的樊娀清楚这一点。可是灵霙还未好全就非要起来出力。
樊娀的话像给紧绷的弦松了松。纫兰虽然依旧气恼,但看着樊娀那副洞察一切却又慢条斯理的样子,也知道此刻深究一个“心神混乱”的灵霙意义不大。
她狠狠瞪了灵霙一眼:“再让本小姐发现你乱来,扒了你的皮!天倪,把他给我看紧了!寸步不离!”
“好的,纫兰。”天倪认真点头,像一尊门神般站到了灵霙身边。
樊娀的视线平静地落在灵霙身上,仿佛穿透了他仓皇的表象,看到了更深层、更真实的某种状态。
她口中的“心神混乱”,指的根本不是灵霙受到重伤后的身份认知混乱。
但是直接揭穿,只会让这混乱的孩子更快地滑向毁灭的深渊。
灵霙同样清楚地知道,樊娀那双能穿透任何迷雾、看到因果本质的眼睛,必然早已洞悉一切。无论是转轮节的真相,还是现在。
这份沉默的庇护,让他如此难堪,却也像一根救命稻草。
荔娅压下纷乱的心绪,起身走向灵霙。
灵霙此刻的遭遇,瞬间与自己在人间时被各方势力审视、排斥的景象重叠。
在人间没能得到的维护,她要让灵霙拥有。
“不必如此,灵霙只是不小心。别忘了,当初是他挡在我身前,拦下了致命一击。”她目光坚定,挡在了灵霙面前。
荔娅转向灵霙。虽然她早就已经道过谢,但她清楚那种被当成异类一遍遍否定的自卑和敏感心理。她的绿眼睛盯着灵霙的红眼睛,声音放柔。
“你很勇敢,也很坚强。如果身体还没恢复,不如先去休息休息?”
与此同时,文书殿深处一间布下重重隔音结界的静室内。
子飞、束荷、伯蒲围坐。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子飞脸色依然有些苍白,但眼神锐利如刀。她指尖在空中划过,勾勒出骨力在魔界登基为王的血腥景象,以及他麾下那支来自淳于娩和翟蘅的傀儡军。
“骨力已成魔王。”子飞的声音透出浓浓的疲惫,“‘灵魂吞噬’让他力量暴涨,且毫无顾忌。他下一步,必是神界。神庭已全面戒备,‘轮回分流’计划该提上日程了。可是申由和乌戈玛现在的样子不容乐观……”
“轮回分流”本是神界针对骨力这种“灵魂吞噬”类魔族精心策划的计谋,申由和乌戈玛就是计划中的关键。神界的备选方案,并不多,也没有“轮回分流”更有力。
束荷冰蓝色的眼眸寒光闪烁:“骨力如今力量太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