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界丨第五节丨魔界
年的主仆情分,不是一个半路插进来的疯子随便两句就可以打破的。

    良久,翟蘅抬起了头。她脸上的所有激烈情绪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服从和深不见底的冰冷。她单膝跪地,动作僵硬却标准,声音低沉沙哑,毫无波澜:

    “愿为你……效命。”

    伪装已然披上,复仇的序幕,才刚刚拉开。

    暗处,申由的身形一晃而过,离开魔界,去往了神界恚海。

    今日是“枕石复苏纪念日”。虽然枕石之衡在各个部门都有分身,但枕石出身恚海,真身也在恚海。这是恚海独有的节日,纪念这位为职责付出神体、却以另一种方式永恒守护轮回的枕石帝君。

    按照惯例,这天文书殿的沉重氛围会被一种罕见的、暖融融的喧嚣取代。可惜这一次,不巧遇上了雨天。

    窗外,雨丝织成灰蒙蒙的帘幕,将翻涌的恚海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墨色。这连绵的、带着淡淡咸涩气息的雨,不是普通的雨,而是人间过于沉重的悲泣与离愁,汇聚成无形的泪河,倒灌入这片缓冲之地。空气变得粘稠阴冷,连神明的心绪也容易沾染上无名的忧郁。

    而枕石在雨天总是爱睡懒觉,现在还未苏醒。

    恚海文书殿的穹顶高悬,却总被堆积如山的诅咒卷轴压迫得仿佛低垂。今日的“山”堆得格外陡峭,散发着不同浓度的怨念黑气。

    “荔娅姐姐!小心左边!”采菲的惊呼带着破音。她正整理高处的冤屈型文书,眼尖地看到荔娅面前一座由“恶意型”诅咒堆成的小山,因底层一份承载着滔天血仇的卷轴突然能量不稳而剧烈晃动,眼看就要倾覆砸下。

    荔娅刚从一份沉重的战争诅咒中抽神,绿眸还残留着血色幻影,反应慢了半拍。就在那黑气缭绕的“雪崩”即将将她淹没的瞬间——

    一道冰蓝色的屏障瞬间凝结在荔娅头顶,精准地接住了崩塌的文书堆。寒气弥漫,连卷轴上翻腾的恨意黑气都凝滞了几分。

    束荷站在不远处的案几后,指尖蓝光未散,面色依旧清冷如霜,只淡淡瞥了荔娅一眼:“别分神。”

    “呼……谢了束荷!”荔娅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火焰在掌心一闪而逝,驱散了冰寒带来的不适。

    伯蒲不知何时晃到了荔娅身边,紫眸流转,指尖优雅地一划:“束荷左边三步,第七份卷轴。”

    话音未落,束荷头也没抬,左手一抬,一道冰棱精准射出,将伯蒲预言中即将滑落的卷轴钉回原位。

    这是束荷伯蒲多年练就的默契。伯蒲不需要清晰说出预测,也不需要付出代价,束荷一样可以明白他的用意。

    总是慢悠悠的樊娀,此刻正伸着手,稳稳地接住了从共菽案头滑落的一份文书。她动作看似缓慢,却恰到好处,仿佛时间在她手中被拉长。

    “此卷,怨气,深重,需,谨慎。”她一字一顿地对共菽说。

    共菽捋须点头,温和道:“多谢樊娀小友提醒,老夫晓得。”

    樊娀返回自己的书案,那里堆满了等待她处理的玉简。

    灵霙注意到了樊娀案头堆积如山的文书和她缓慢但专注的样子。樊娀很特别,每当灵霙感到不安或者急躁,灵霙总是能在樊娀的慢悠悠世界获得一些……宁静。

    他没有打扰她,只是默默走到她的书案旁,开始帮她整理那些散乱的玉简。他将需要优先处理的紧急诅咒轻轻推到樊娀手边最容易拿到的地方,还细心地将被水汽或灰尘模糊了字迹的玉简擦拭干净。

    樊娀终于看完一份文书,抬头想拿下一份时,发现桌面整洁有序了许多。她慢悠悠地转向灵霙,似乎花了点时间理解他的动作:“谢,谢?”

    灵霙动作一顿:“顺手而已。”语气虽硬,但动作没停。

    这些无处不在的照应与协作,让冰冷的文书殿染上了家的暖意。看着恚海重建后逐渐恢复活力,子飞疲惫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她走到荔娅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别硬撑,累了就歇歇。”

    申由斜倚在殿门边的阴影里。他看着荔娅被同伴们不动声色地护在中间,看着她绿眸中因这份互助而短暂驱散的阴霾,黑眸深处泛起些许复杂的情绪。

    他再次想到了恚海涨潮的那日。这里的光,与他所在的深渊,是如此不同。他花了好久时间,才慢慢融入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