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霙被他这巧妙的回击噎得满脸通红,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只能愤愤地瞪着申由,仿佛要将申由生吞活剥。
申由轻笑一声,不再逗他。他无意久留,每次来恚海都如同短暂掠过的风。
他长臂一伸,轻松地将灵霙放在采菲案上的那份糕点拿了回来,塞回灵霙手里。
“行了,别浪费食物。”申由意有所指地留下一句,“恚海的东西,该是谁的就是谁的。”
他的目光在灵霙脸上停留了一瞬,又若有似无地扫过一旁脸色铁青的乌戈玛,最后落在荔娅身上。
说完,他不再理会殿内各异的眼神,对着子飞的方向微微颔首,身影便如墨色般悄然消散在殿内,返回魔界去了。
共菽和吕隼对视一眼。这个魔族行事看似随意,却并非全无章法。他收放自如,进退有道,绝非等闲之辈。束荷她们的评价,似乎并非虚言。
只是……刚才那股无形的碰撞,虽然短暂,但其中蕴含的力量层次远超他们的想象。申由或许不是敌人,但他绝对是个极度危险的存在。灵霙亦然。
樊娀的“视线”则仿佛穿透了灵霙表面,落在他灵魂深处那团骤然爆发的、针对申由的黑暗上。
这份敌意,远超一个“不熟悉”或“不喜欢”所能解释的程度。
灵霙僵硬地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份被塞回来的糕点。
“哎呀,灵霙吃不下?那交给我……”伯蒲看热闹不嫌事大,笑嘻嘻地凑过来想“帮忙解决”。
灵霙猛地回过神,像是被伯蒲的话刺激到,又像是为了证明什么,狠狠地将那块彼岸花糕塞进嘴里,大口地咀嚼起来。甜腻又带着微凉回甘的味道在口腔里弥漫,他却尝不出半分美好。
“慢点吃,灵霙,别噎着了。”采菲担忧地小声提醒。
“嗯!”灵霙用力咽下口中之物,含糊地应了一声。
他低下头,盯着空空的掌心,赤瞳深处翻涌的杀意如同沉入恚海的暗流,悄然滋生、盘旋。
恚海恢复了工作时的平静,笔触沙沙,神力微光流转。
子飞悄悄抹去了方才那短暂对峙残存的魔气。这个由糕点引发的小小插曲似乎就此揭过。
然而,那被强行咽下的糕点,那被当众驳斥的难堪,那申由如同主人般自在的姿态……都在灵霙心中深深埋下了一颗名为恨的种子。
这颗种子汲取着过往的阴影和此刻的屈辱,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悄然萌发着黑暗的嫩芽。
而或许,这恶果的根,早在魔界大殿那个血色的夜晚,就已悄然种下。
……
……
年幼的灵霙站在一处被琉璃花窗滤过的幽暗角落,像一尊被遗忘在阴影里的白玉人偶。
月光穿透彩窗,在他的侧脸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脚下光洁的玉石地面,以他为中心,悄然蔓延开细密的、蛛网般的黑雾,无声诉说着他体内不受控逸散的恐怖力量。
郗流不在了。
消失在那年震惊天界的“帝女被魔界掳走又毫发无伤被送回”的事件之中。
虽然现在这个“郗流”眼中的偶尔浮现的那一抹红很淡,但灵霙看得出来,不一样了,真正的郗流回不来了。
灵霙紧紧攥着一枚温润的玉璧。那是养母郗流留给他的唯一念想——归念璧。可以稳定心神的法器。
郗流曾是他在无边寒冷里唯一能抓住的光。可那光,也早已熄灭了很久。
就在此时,他察觉到了一丝与神界格格不入的气息,由远及近。
申由凭空出现,倚在廊柱的另一侧。
灵霙没有动,甚至连眼睫都未曾颤动一下。周身那无形的威压骤然暴涨。琉璃花窗发出细微的呻吟,彩绘上的神鸟图案似乎瞬间黯淡失色。
“别紧张,跟我走。”申由笑眯眯地说,仿佛感受不到那足以碾碎普通魔族的恐怖力量。
一股无法形容的混沌力量闪电般点在了灵霙的眉心。
灵霙眼前一黑,所有神界的清冷光亮、玉石廊柱,瞬间被撕扯得粉碎。意识像被投入狂暴的漩涡,疯狂旋转。
魔界。
灵霙稳稳落地,俯瞰蝼蚁般,扫视周围的环境。
“申由,这就是你新寻来的‘种子’?”说话的是歃冥,阴影笼罩着他冷峻的轮廓,眼眸如同两口无波的古井。
申由浑不在意地耸耸肩,刚想开口,视线却猛地转向大殿入口。
一个身影逆着光走了进来。高挑,凌厉。雪白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身后,随着步伐涌动。当她抬起眼,目光扫过大殿,那双眼睛——竟是与灵霙如出一辙的血色红瞳。
茑萝。
她的目光透着上位者的威压,先是掠过申由,最终落在灵霙身上。
灵霙猝不及防地对上了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