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飞一向亲和,并不要求其他神明喊自己“上神”。只有一向喜欢搞特殊的骨力,不知为何,一直坚持喊她子飞上神。
骨力最初只是轮回司的一个低阶神明,负责记录凡人的恨意。他聪明、高效,但手段激进。子飞当时已是恚海的高位神明,负责审核各区域的恨意收集情况。
某次,骨力提交了一份“完美”的报告。他利用“轮回加速“的力量,成功让一个村庄因误会而自相残杀,恨意浓郁到几乎无需提炼。
子飞看完后,沉默良久,最终在评语上写下:
“恨若无解,终成业障。”
并亲自下凡,化解了这场仇恨。
骨力不服,质问子飞:“我明明超额完成任务,为何反受责难?”
子飞只是淡淡回应:“神明当渡人,而非害人。”
骨力嗤之以鼻,但心里却记住了子飞的眼神。那不是愤怒,而是失望。那,他就做得再好一点!
轮回,有时会走向重复的死路。骨力利用这一点,将许多对永远恨着彼此的人扔进轮回镜,制成了恨意收集永动机。
只要还有不曾消解,不曾满足的爱恨,轮回永无止境。
骨力说,轮回司本就靠爱恨供养,他只不过采用了更高效的办法。
子飞说,不是的。神明应该爱众生,绝不能收集本不该存在的爱恨。
即将被丢进禁闭室的骨力,只是对子飞抛下一句:“省省吧,天下人太多,你爱不过来。”
恚海处曾有过繁荣的时期。直到,那个大名鼎鼎的恚海失控事件毁了一切。
子飞亲自追捕骨力。她终于找到骨力时,对方正站在一片污浊的恨意之海上,笑容癫狂。
“终于来了。”骨力正处于过度吞噬力量的混乱之中,声音里全是扭曲的喜悦,“你看,我才是对的!恚海从未如此充盈!”
“这不是充盈,这是灾难。”子飞的脸上只有疲惫与悲哀。
“那又如何?”骨力大笑,“我让恨意更浓,有什么错?!”
子飞不再回答,抬手招来缚神链,把骨力带去上界承受应有的刑罚。
骨力被悬吊在刑台中央,漆黑的云层翻涌如怒涛,天雷在云间嘶鸣,仿佛千万条银蛇吐信。
他的衣袍早已破碎,裸露的皮肤上遍布焦痕,可那双眼睛却仍死死盯着刑台边缘的白衣神明——子飞。
“子飞上神,你没走吗?”骨力咧嘴一笑,血丝从齿间渗出,声音刻意的轻快。
子飞静立不语,袖袍在狂风中翻飞,神情依旧静如深潭。
天雷劈下。
骨力的身躯剧烈抽搐,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他昂着头,死死盯着子飞,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笑:“不过如此……我承受得住……我承受得住你给的一切!”
反正忽视也好,否定也罢,这么多年都受过来了。
子飞终于开了口:“骨力,这些都不是我给的,是你咎由自取。”
“咎由自取?”骨力的笑声被另一道天雷劈得支离破碎。他咳出一口血,喘息着,眼神却愈发癫狂,“是你……是你逼我的!你从来不肯承认我比他们强!我明明比任何神明都更懂恚海!”
又一道天雷。
骨力的神骨开始碎裂,可他仍不肯低头。
“不是神明需要恨意,是恨意需要神明。”子飞的目光落在骨力身上,既无愤怒,也无怜悯,只是……注视。
“是,子飞上神一向大公无私,功德无量。骨力输了。”骨力自暴自弃般地说道。
“我不曾想要和你比较。”子飞垂下眼帘,声音一如既往的平和。
骨力低低地笑起来:“你知道吗?我最恨的就是你这副样子……永远温和,永远慈悲,永远无动于衷,永远……”
子飞闭上了眼睛。
她不是没有努力过,可是无论怎样都没办法改变骨力。
她给不了骨力想要的。
“子飞上神不会懂我的心情的。那你教教我啊,教教我怎样处理恨才是正确的?”骨力想要扯出一抹嘲讽的笑容,但扯到伤口,痛得龇牙咧嘴,眼睛却没有离开子飞。
“轮回里或许会有答案。”
“为什么不能直接告诉我!为什么总是要这样拐弯抹角!我不明白,你爱众生,又为何要让众生承受苦难,自行悟道?”骨力的眼中竟有些许泪光。一定是天雷之刑太疼,皮开肉绽太疼。可是最疼的,居然是那颗从来不被理解的心。
最后一道天雷落下。
骨力的身躯几乎被劈得透明,缚神链寸寸崩裂,他的魂魄开始溃散。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朝子飞的方向伸出手。
“如果在轮回中能遇见你……你会告诉我答案吗?”
子飞不答,只是深深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