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邦交？”他重复着这个词，“荔娅，你有没有仔细想过？中原诸国礼制森严，男女大防尤重。他一个异国公子，就算因为邦交前来，又怎么可能那么频繁地、轻易地靠近你一个深居司徒府的贵女？还和你熟络起来？这不正常。”
荔娅微微一怔。这个问题，她确实从未深想过。
毕竟申由从未提过那些频繁拜访背后，隐藏着一个早已定下的婚约。
乌戈玛看着荔娅茫然的表情，似乎更加确信了自己的猜测：“总而言之，我觉得申由……心思深沉，绝非善类，万万不可轻信！”
“谁心思深沉？”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申由不知何时已倚在门边，目光平静地落在了荔娅和乌戈玛身上。
乌戈玛猛地转头：“申由，我正要问你，荔娅在中原到底经历了什么？是不是也有你的搅和？”
申由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他慢悠悠地踱步进来，目光扫过荔娅微白的脸，最终迎向乌戈玛的逼视。
“我？”他摊了摊手，“我能做什么？人间春秋，诸侯争霸，政治格局本就复杂诡谲。我当时……也还是个孩子，不过是在各方倾轧的缝隙里，尽力求生罢了。”
乌戈玛握紧了拳头，显然不信。这番话在他听来，无异于推卸责任。
而荔娅，只觉得那些刻意尘封的、混杂着孤独、恐惧、压抑和不被理解的记忆碎片再次翻涌上来，让她喘不过气。
“不说那些了。”荔娅看向申由，强装平静，“申由，坐下，一起做手工。”
申由眼神微动，自然地走到荔娅身边空着的软垫上坐下，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从未发生。
乌戈玛却不依不饶，紧盯着申由：“荔娅，你告诉我，他到底有没有在人间欺负过你？”
荔娅不知如何回答。
“他……”荔娅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含糊地说，“他……嗯……不好也不坏。”
“乌戈玛，”申由低着头摆弄着皮绳和玉石，“她不想说，别再问了。”
乌戈玛看着荔娅明显不愿多谈的样子，再看看申由那副看似置身事外实则掌控着荔娅情绪的模样，胸中怒火翻腾。但他终究还是压了下去，狠狠地瞪了申由一眼：“看在荔娅的面子上，我不跟你计较。但你给我记住，你要是敢伤害她分毫……”
“我不会。”申由头也不抬，极其随意地应了一句。
一时间，殿内只剩下玉石碰撞的清脆声响、伯蒲叽叽喳喳的推荐声、以及田蓼采菲偶尔的嬉闹声。
然而，这份安宁却丝毫无法抚平荔娅内心的波澜。那些属于人间春秋的痛苦回忆，并未真正离去，依然死咬着她不放。
眼前众神齐聚一堂、其乐融融制作手工的温暖景象越是和谐美好，就越像一面镜子，照出她内心的孤寂与伤痕累累。
荔娅索性将手中的手链轻轻放下，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坐在她旁边的申由，想看看他在做什么。
申由此刻，神情专注，正小心地将一枚圆润的青玉珠穿到细线上。
他微微低着头，长睫垂落，遮住了那双含笑的眼睛，也卸下了那层令人捉摸不透的气息，难得安静。
荔娅望着他的侧颜，不知不觉竟有些出神。
那些被乌戈玛挑起的疑问再次浮现。
是啊……那时候的申由，也不过是个半大的少年。身处波谲云诡的中原列国，他是如何做到那么频繁地出现在郑国宫廷，出现在她身边的？仅仅因为申国与郑国的邦交？仅仅是因为长辈们给“未来盟友”的“方便”？这“方便”的背后，究竟藏着什么？
她陷入沉思，眼神失焦，完全没有注意到身边的申由不知何时已经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微微侧过头，安静地回望着她。
她此刻面容沉静，眉头微蹙，那双如同西戎最纯净湖泊般的碧绿眼眸，因为思绪的飘远而显得有些迷蒙。
荔娅此时神游天外，这于申由而言，倒是一个难得可以……放肆看着她的好机会。
周围的喧嚣已然模糊远去，他们相望无言，仿佛忘却了时间。
终于，申由抬起了手。他屈起食指，用指节在荔娅的额头上，轻轻叩了一下。
“唔？”荔娅猛地回过神，长睫扑扇。
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额头，茫然地抬头，正好撞进申由的眼底。
是错觉？此刻，申由那双向来看不透的黑眸，漾开了温柔的笑意。
申由稍稍倾身，压低了声音：“还想做吗？”他目光扫过她放在一旁的那个半成品。
荔娅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串冰冷的玉石，随即飞快地摇头：“不想。”
申由没有追问，只是拿起自己刚刚完成的那串手链，举到荔娅面前：“那……把我的给你？我再做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