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在瞬息间被抚平,只剩下满地的水渍和惊魂未定的众神。
荔娅急促地喘息着,冰冷的湿衣贴在身上让她微微发抖。但她顾不上自己,目光第一时间扫向同伴:
“田蓼、采菲?没事吧?”
她指尖跳跃起温暖的火苗,就要去帮离她最近的、同样浑身湿透、吓得小脸煞白的采菲烘烤衣物。
申由的脚步停在了门口阴影里,看着荔娅那湿漉漉的背影毫不犹豫地转向他人,心底那股莫名的烦躁更甚。他看不惯她总是把自己置于险境,看不惯她湿透狼狈却还想着别人的样子。
“先顾好你自己吧,落汤鸡!”一个骄纵的声音响起。纫兰已经从最初的惊吓中恢复,她嫌弃地瞥了一眼满地的水渍和狼狈的荔娅,对天倪抬了抬下巴,“天倪,把‘暖阳氅’给她披上!”
“好的,纫兰。”天倪立刻从乾坤袋中取出一件绣着金色日轮纹路的厚实大氅,快步走到荔娅身边,不由分说地将有着融融暖意的氅衣披在了她湿冷的肩上。
荔娅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暖包裹,愣了一下,看向纫兰。纫兰却已别过头,指挥天倪去帮束荷清理她冻结的冰晶区域了。
“谢谢。”荔娅拢了拢大氅,低声道。
子飞、束荷和伯蒲已聚在一处,看着一片狼藉的殿内和窗外依旧汹涌的恚海,面色沉重。
“这次是侥幸。”束荷的声音带着寒意,“恚海宫殿的位置……太低了。”
“必须抬高基座。”伯蒲难得正经,紫眸中流光转动,似乎在快速推演,“听说神界这次增援名单里,有两位衍生法力与‘石’相关的老友?共菽和吕隼?得赶紧让他们过来,合力把宫殿‘架’高才行。再被淹几次,这些宝贝文书可经不起折腾。”
子飞微微颔首,目光深远。
申由靠在门框上,将殿内这番景象尽收眼底——三位上神的筹划,纫兰别扭的关怀,天倪的默默守护,双生姐妹花互相拍打身上水珠的互助,还有……那个被温暖大氅包裹着,终于开始运转自身火系神力默默烘干自己里衣和长发的荔娅。
他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多余。
这里的光与暖,这里的互助与羁绊,与他所来自的深渊是如此不同。
他就像一个误入他人家宴的旁观者,存在的意义仿佛只剩下“交易”和“观察”。
这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申由悄无声息地走到一处被黑水浸染得格外污浊、散发着浓烈负面情绪的角落——那里堆放着一些被打湿的、低阶的备用玉简和空白卷轴,并非核心文书,但清理起来颇为麻烦。
他伸出手,指尖萦绕起一丝内敛的深紫色魔气。
只见那些污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沉降,最终化为缕缕极淡的黑烟消散。
纫兰正巧指挥天倪处理这片区域,见状愣了一下,狐疑地看向申由:“你……在干什么?”她可不信这个魔族会好心帮忙打扫卫生。
申由收回手,魔气瞬间敛去,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没什么,顺手清理一下。”
纫兰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天倪则对申由微微颔首,算是无声的感谢,然后继续自己的工作。
田蓼和采菲也注意到了这边,好奇地小声嘀咕:“姐姐,他好像……在帮忙?”“虽然方式怪怪的……”
荔娅正专注于手中一份被污水严重侵蚀的文书,试图剥离其中狂暴的恨意,并未注意到角落的小插曲。
但当她直起身稍作喘息时,发现那片难处理的污浊角落已经变得相对清爽,而申由正抱臂站在不远处,目光……似乎落在自己身上?
正当申由准备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融入阴影离开时,烘干得差不多、脸色也恢复了些血色的荔娅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
荔娅看到了申由眼中未来得及完全敛去的复杂——有关切?有烦躁?有疏离?甚至……有她看不懂的寂寥?那眼神太深,太沉,她微微蹙眉,有些困惑。
申由迅速戴上了那副漫不经心的面具,仿佛刚才的凝视只是错觉。
“看来我错过了一场好戏?恚海这是……改行开水族馆了?我们恚海的‘执剑之人’,怎么看起来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执桨之人’?这形象,可不太威风啊。”
荔娅瞪了他一眼:“总比某些只会站在门口看热闹的‘闲人’强!”
但她能隐约感受到,申由刚才并不完全是看热闹。
文书殿内紧绷的气氛,因申由这惯常的调侃和荔娅没好气的回敬,也稍稍松动了一些。
窗外,恚海的咆哮依旧,但殿内众神的心,在经历了这场突如其来的危机和彼此扶持后,似乎靠得更近了些。申由这个“闲人”,似乎也在这场混乱中,无声地向前挪动了一小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