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界丨第一节
  她似乎有些许不悦:“申由,你是不是又在偷偷给我塞东西?”

    申由坦然迎着她的目光,嘴角习惯性地想勾起那抹玩味的弧度,却似乎被什么压了下去,只形成一个略显生硬的弧度。

    “你不是喜欢‘有用’的东西吗?这个,恨意很足。”

    荔娅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分辨他话里的真假。然而,除了那份平静和那点探寻,她竟一时捕捉不到更多。这反而让她更觉古怪。

    最终,她只是将手中原有的“怨憎贝”握得更紧:“我会自己找。”

    出乎意料地,申由没有像往常那样狡辩或调侃。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目光扫过荔娅倔强的脸庞,又望向那片广袤的、散落着无数情感“珍宝”的滩涂:

    “寻找也是一种乐趣,是我剥夺了你的这种乐趣。”

    他不再看她脚边的贝壳,仿佛那枚凝聚着强烈恨意的“绝望贝”从未存在过。

    荔娅微微一怔。无论是申由又给她塞东西,还是如此心平气和地接受她的拒绝,全都令她感到迷惑不已。

    海风似乎也在这一刻停滞了,只留下恚海滩涂特有的、混合着咸涩与情感微粒的奇异气息。

    她看着申由,他正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枚散发着暖白微光的“平静之贝”,眼神里是她从未见过的……迷茫?那是一种近乎空白的、对自身行为感到困惑的神情。

    更奇怪的是,那迷茫之下,似乎还藏着……忧虑?

    “申由,”荔娅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为什么……总是送我东西?”

    从人间到神界,他似乎总有理由,或者根本没有理由地,把东西塞给她。

    申由的身体僵了一下。他抬起头,黑眸中那片短暂的迷茫迅速被更深沉、更复杂的东西取代,像是有无数暗流在汹涌澎湃地冲击着堤岸,最终却只是凝成一片难以解读的、深不见底的幽潭。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又似乎被自己内心翻腾的疑问堵住了喉咙。

    他其实也不知道为什么。

    这仿佛成了一种深入骨髓的习惯,一种看到什么东西觉得她可能需要或者……适合她,就会不由自主去做的冲动。

    这冲动背后是什么?他自己也看不清。他只知道此刻被她这样直白地问出来,胸腔里翻涌着一种十分陌生的慌乱,仿佛精心维持的某种平衡被打破了。

    就在这时,一道银白色的流光划破恚海上空略显沉闷的氛围,子飞的身影骤然出现在滩涂边缘。

    她的神情不复往日的温和沉静,而是少见的凝重与急切,周身神力微微波动,显然是从极远的地方匆匆赶回。

    “荔娅!束荷!伯蒲!”子飞的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一位神明耳中,瞬间打破了滩涂上或轻松或微妙的氛围。

    子飞的目光扫过众神,最终定格在荔娅和申由身上,声音沉重。

    “郗(xī)流帝女失踪了!就在宁息日之前!神界已经确认,现场残留的魔力波动……指向魔界!”

    “什么?”束荷手中的冰晶瞬间凝结成尖锐的棱柱。伯蒲的小镜子也差点脱手。

    纫兰更是惊呼出声:“帝女?怎么会!”

    不好。

    申由之前的猜测得到了最糟糕的印证。

    骨力。只有骨力那个疯子才敢、才有能力去碰天帝的逆鳞。吞噬拥有纯净神血的帝女之魂?这绝对是骨力冲击魔王之位、向神魔两界同时宣战的疯狂信号。

    申由脸上的所有迷茫和复杂情绪瞬间消失无踪。他眼神一凛,周身那股慵懒闲适的气息荡然无存,如同出鞘的利刃。他没有再看荔娅一眼,对着子飞的方向微微颔首:

    “我立刻回魔界。”

    话音未落,深紫色的魔光已然将他包裹,身影瞬间模糊,如同融入阴影,下一刻便彻底消失在恚海滩涂之上,只留下那枚被他遗忘在地上的、散发着暖白微光的“平静之贝”,在幽暗的滩涂上显得格外孤寂。

    它像是一个被仓促遗落的谜题,一个被打断的、未竟之问。

    荔娅看着申由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脚边他留下的那枚“绝望贝”,再望向子飞凝重的面容,绿眸深处,翻涌起比恚海更深沉复杂的波澜。

    无论是神魔两界的交锋,还是这个魔族,真是越来越不容易看透了。

    温馨的海边拾贝戛然而止,沉重的阴云骤然压顶。帝女失踪,魔界出手,一场新的风暴,已然在宁静的退潮期后,无声地酝酿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