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烈的痛楚让他几乎无法保持清醒,但他挣扎着,用眼神传递着无声的坚持。
“真是麻烦!”荔娅低声骂道。
殿内光影晃动,子飞、束荷和伯蒲不知何时已悄然围拢过来。三神目光交汇,最终只是无声叹息,缓缓摇了摇头。
殿内陷入一片压抑的寂静,只有申由粗重痛苦的喘息声在回荡。
荔娅看着申由因痛苦而扭曲的侧脸,感受着他身体无法抑制的颤抖,一种莫名的情绪在她胸腔里翻涌。
她撇开眼:“行,我陪着你,等疼痛过去。”
她望向窗外恚海翻滚的浪涛,生硬地补充道:“你要是……魔陨了,我从哪里得到‘叶子’?魔王和骨力……可都危险得很。”
申由紧闭的双眼微微颤动了一下,紧咬的牙关似乎松动了一瞬。他极其缓慢地、艰难地偏过头,看向荔娅紧绷的侧脸。
汗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但他还是捕捉到了她绿眸深处一闪而过的、绝非冷漠的东西。一个虚弱到极点、却极其真实的笑容,艰难地在他苍白的脸上绽开:
“感……激……不尽……”
气氛太过沉重,荔娅感到一阵窒息。她需要打破这令人心悸的沉默。目光扫过文书殿内那几排依旧空置的书案,一个念头浮现。
她清了清嗓子,望向申由:“申由,恚海马上就要来新的同僚了。子飞说,上层支援的神明很快就会到位。到时候这里……会变得热闹起来的。”
荔娅想象着能有新的朋友,一起分担文书、交流神术,眼底满是憧憬。
“我很期待。”
申由的目光追随着她的视线,也落在那些空荡荡的书案上。
剧烈的疼痛如同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他的神智,但荔娅话语中那点纯粹的期待,像一束微光,穿透了厚重的阴霾。
他努力集中涣散的意识,声音依旧虚弱,却清晰地回应了她那份期待。
“我……也……期待……”
期待她能少些被文书压垮的疲惫,多些像在云海上空短暂展露的鲜活神采,拥有更多……他无法给予的、属于神界同伴的温暖和快乐。
“是啊是啊!”伯蒲立刻领会了荔娅的意图,“接下来要抵达恚海的,一个是神界显贵有娀氏的大小姐纫兰,真正的名门闺秀。另一个嘛……”他故意卖了个关子,“是从小与她一同长大的护卫天倪。”
小小的讨论圈逐渐热络起来。荔娅追问着纫兰和天倪的细节,子飞耐心解答,束荷偶尔补充一两句,伯蒲则添油加醋地描绘着“名门大小姐与忠犬护卫不得不说的二三事”。
文书殿内沉重的恨意似乎都被这短暂的、对新生活的憧憬冲淡了些许。
申由紧闭着眼,忍受着体内翻江倒海的剧痛,耳中听着荔娅他们热烈讨论的声音。那声音很近,又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幕布。
一种微妙的、被排除在外的疏离感悄然滋生。
那是只属于他们的光明未来。而他,或许永远无法融入那样的光明。
就在这时,荔娅兴奋的声音响起,穿透了这片迷雾:
“申由,你听到了吗?多有趣呀!”
她转过头,眸中只有分享新发现的、纯粹的雀跃。仿佛他只是个暂时生病、需要被照顾一下的……伙伴。
申由体内撕裂般的痛苦,似乎在这一瞬间都停滞了半拍。
他看着荔娅那双盛满期待的绿眼睛,看着她脸上因为讨论新同伴而泛起的一点红晕,心底那点刚冒头的阴郁和疏离感,如同被阳光照射的薄冰,无声地消融了。
他扯动嘴角,努力想再回她一个像样的笑容。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听到了……很有趣。”
没有被排除在外。她的快乐和期待,也愿意与他分享。这就够了。
申由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台冰凉的边缘。体内翻搅的剧痛余波尚未完全平息,他的视线有些涣散,落在荔娅被恚海之风拂起的红色衣袂上。
鬼使神差地,他试探着,极其缓慢地伸出手,轻轻勾住了那片鲜艳的衣角。
起先只是轻轻的触碰。见荔娅正望着远处空置的书案出神,似乎并未察觉,他指尖微微收拢,将那抹红色攥入掌心,越握越紧。
衣料被拉扯的细微触感终于让荔娅回过神。她低头瞥见那只手,不由蹙起了眉:
“得寸进尺?”
申由缓缓抬眼,依言松开了些许力道,指尖却并未完全离开,反而就着那点皱褶,慢慢将其抚平。
“嗯,得寸进尺。”
荔娅被他这坦荡又无赖的态度噎了一下,威胁性地在掌心凝聚起一团灼热的火红神力:“我有一计。既然你这么难受,不如我现在就把你给敲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