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界丨第五节
手向上方抓去,像是要寻找一个支点。

    就在此时,一只手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下坠的势头戛然而止。

    荔娅艰难地抬起头,模糊的视线对上申由的眼睛。

    他们身上细密的水珠不断滴落,坠入下方深不见底的恚海,消失无踪。

    白雾缓缓散开。

    她的怒意,是因为什么?

    因为母亲永远把她的理想,置于至亲之人的性命和安危之上。

    明知叛乱一旦被发现,必将牵连整个卫家,让他们遭受灭顶之灾,包括她年迈的父母。可卫矢还是毫不犹豫地做了。

    至于父亲……相比于卫矢最终为了理想轰轰烈烈的死法,魏弦的结局在她看来,竟显得有些……轻飘飘?

    她精心设计的轮回,让母亲再次以刚烈之姿赴死,让父亲再次陷入崩溃的深渊。这看似成功的惩戒,却让她感到一种巨大的虚无。

    不如……把父亲单独投入轮回两世。然后好好积攒神力,来一场更“大”的,更彻底的惩戒?

    荔娅不再去想父母,身体骤然放松,浓浓的疲惫在这时候才缓缓涌上来。

    她才彻底看清自己早已不再身处文书殿,而是悬于恚海之上。

    面前是踏空而立,衣袍已湿的申由。

    申由早就放开了荔娅的手,挥散水龙卷,脸上笑容依旧:“荔娅大人今日好雅兴,在下不介意陪你再练练拳脚。”

    “申由?”荔娅运转火系法力,将他们两个落汤鸡烤干。

    “诶?”申由笑嘻嘻地回应,“刚刚是谁喊我魏狗?”

    荔娅只觉得一股强烈的羞赧涌上心头。她方才确实……没控制好自己。

    “咳……我已经没事了。”她扭过头,避开他的目光,“方才,抱歉。”

    申由却靠得更近,认真地、仔细地看着她,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真的已经没事了。

    荔娅立刻警惕地后退了一大步:“站住!”

    这个动作……让她立刻想起了方才的那一瞬间触碰。

    虽然他没有明说,但她知道他的衍生法力大概和风有关。如果想要救她,为什么不用他的魔力托住她,非要动手?

    “申由,不要做多余的事情。”

    “冒犯了。在魔界,养成了点新习惯,一时半会儿改不了了。”

    “别拿魔界当借口,”荔娅冷哼,“你在人间就是这幅德性。”

    申由挑眉,作无辜状:“有吗?我哪次不是点到为止?合乎礼节?荔娅大人明鉴,我连见你一面都难,大部分时候都是和你离了八百里地,要么就是隔着人群、帷幕、屏风。何来动手动脚的机会?”

    这话让她挑不出错处。他们在人间真正相处的时光屈指可数。而他一切看似逾矩的举动,都恰如溱水畔那短暂的搀扶,不仅理由充足,还反而更能塑造他在外的“君子”形象。

    “你……”荔娅语塞,一时找不到更犀利的话反驳,“看在这次你救了我的份上,我不和你计较。”

    随即,她扫了一遍他的全身,却发现,经方才那场“练练拳脚”,他竟毫发无伤。

    “你是什么时候练的身手?”她微微眯起眼,“在人间,你可从来不是我的对手。”

    申由耸耸肩:“魔界,是个锻炼的好地方。若我没有进步,恐怕早就活不到现在了。”

    他绝不会说,这份对力量的追逐,有多少是源于人间春日黄昏,倒在她身边时那份刻骨的无力。

    荔娅半信半疑:“哦?又是魔界?”

    “准确地说,是当魔王淳于织的手下,不太容易。既要得她信任,又要提防其他魔族势力的虎视眈眈,自然得有点保命的本事。”

    荔娅沉默片刻,只觉得无比讽刺。

    成了神,化了魔,他们两个居然还要继续承受与人世间无异的倾轧与挣扎,甚至可能更加赤裸和残酷。

    “真是……无趣至极。”她轻声道,“淳于织听起来,不像是明君。”

    申由轻笑:“明君?谁知道呢。至少当下她对神界并无直接敌意,只是热衷于某些……更残忍的享乐罢了。”

    荔娅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无论是春秋的郑伯,还是战国的魏王,乃至如今的魔主,上位者的“享乐”总是建立在无数蝼蚁的痛苦之上。这让她恶心。

    她移开目光,望向下方缓缓平复的恚海。她记得,除了与申由交手宣泄,方才……是恚海之水救了她。

    她试探着,向着那片无边无际的墨色大海,轻声唤道:“恚海,你醒了吗?”

    恚海没有应答。

    海面平静无波,只有永恒的风卷着低语般的浪声掠过。

    荔娅又想起了那场因恚海失控席卷三界的浩劫。春秋时期,荔娅就不喜欢那些权力斗争。在恚海的生活让她见识到了更广的,战争带来的痛苦。无论是人间战国,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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