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所有的神明,都可以承受沉重的成神代价。”
枕石和蔼的声音陡然变得阴森可怖,如同从暖阳跌入寒潭。荔娅心头一凛,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刚刚驾驭恨意的余悸还未散去,这陡然转变的语气让她再次感受到了那份重压的恐怖。
“上古时期,我和一些同僚拥有‘轮回衡量’的神力。我们会在开轮回之前衡量进入轮回的灵魂中的爱恨重量。代价是,每次称量后,被判定的重量会同步压向神核。没有强大神力支撑的神核很容易因此崩解。”
荔娅屏住了呼吸。神核,神明力量的源泉和存在的根本。这“轮回衡量”的代价,似乎她的代价更为直接和凶险。
“但我是谁?”枕石的声音又拔高了,能感受到那昔日的傲然豪气,“神力强大的枕石帝君!要不是……过于追求精准,我也不会落此下场。”
枕石的声音染上了怒意和不甘。
“那年称量一个乱世枭雄灵魂时,我发觉那重量极难测定,时常切换于轻重之间。于是……我透支神力,一次又一次地称量。”
枕石的声音很快只余下无尽的苍凉。
“最终神体撕裂,变成了……你现在看到的样子。我的存在时刻警示着‘判轮回’神职的凶险,从此再无神明愿担此位。”
荔娅摸了摸自己的心口,那里仿佛也感受到了无形的重压。
“但是!”枕石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沉重的氛围,甚至带上了些许得意。
“我是谁?神力强大的枕石帝君!我不仅没有神陨,成为法器,甚至还能苏醒,开口说话。我倒觉无所谓。只要还能继续称量,成为法器又如何。而且,我再也不必承受重压了,每日只需安静待着,操作都是其他神明的事情。我甚至还有精力让枕石之衡在神界有多个分身,供每个部门使用!哈哈哈哈哈!”
子飞笑着补充。
“枕石帝君所言不虚。他老人家确实厉害,还给其他神明们提供了灵感。当然,成为法器需要消耗大量神力和时间,只是走投无路的选择。大多数法器并非神明而化,只是普通的器物。”
枕石的故事实在是太精彩了,荔娅对于成神代价的恐怖有了更深的认知,但更多的,是汹涌澎湃的敬意。那份至死也不放弃职责的坚韧,那份在绝境中开辟新路的豁达与智慧,和她渴望审判不公的信念,竟隐隐相通。
“枕石帝君,你可真是……太厉害了!终有一天,我也要成为这样强大的神明!”荔娅挺了挺胸膛,声音郑重无比。
但她想到什么,又补了一句:“当然……不是指成为法器那种厉害方式啦。”
枕石帝君发出爽朗的大笑,秤杆似乎都随之轻轻晃动;“有志气!好好积攒神力,我等着看你大放异彩的那一天!”
“遵命!”荔娅只觉得胸中豪气激荡,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新的力量,“我这就开始修炼!”
在殿内一角,申由斜倚着廊柱,将荔娅每一个细微的神情变化都刻入眼中,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像是在评估一件珍宝的成色,又像是在思量着某个刚刚成型的计划。
神力如同涓涓细流汇聚,又有了方才精准探查那位人类少女的情感的经验,荔娅终于得以窥探到那对被她亲手投入命运漩涡的灵魂。
“子飞,我看到他们了。”
荔娅的母亲成为了卫国将门之女卫姬,善射。
荔娅的父亲成为了魏国将领魏弦,善弩。
射?
真是有趣。古语中的榭字和射字同音。而她,与上一世一样善射箭。
卫姬这个名字不好。让荔娅想起了被称为孟姬,抹去真名的日子。
“子飞,你可知我的母亲名什么字什么?她名台字榭,生高台。我不喜欢卫姬这个名字,快告诉我,她的名和字是什么?”荔娅只能设置投胎地点和身份,并不清楚具体名字。
“卫矢,字白羽。魏弦,字绿沉。”子飞的手中在空中滑动,查到了历史信息。
荔娅学着子飞的样子,伸出手指在空中滑动,但什么也没发生,垂头丧气。
“子飞,教教我。”荔娅难得放软了语调,甚至有点撒娇的意味。
然而,子飞一脸无奈,无情地拒绝了荔娅的请求。
“我教不了你。此权限上神才有,可用来查看人间历史上的任何信息。要等你混到资历,拿到权限才行。所以……继续加油修炼?”
“子飞——”荔娅飞到空中,左看右看。子飞手指滑动的地方一片空白,她想偷看都不行。
“嘘,故事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