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界丨第一节
颤抖着借力起身。

    “我只是还未做好准备……”

    嘴上硬撑,但那些血色的画面在荔娅脑中挥之不去。她抚了抚自己的胸口。

    “我会学会如何驾驭这份代价的!”荔娅挺起了胸膛,“我这就去处理文书!”

    子飞望着荔娅的背影逐渐远去,莫名想起了很多年前,骨力初次承受成神代价的时候,好像也是这样,强撑着没喊一声。

    那天束荷归来,将骨力受罚的记录交给子飞归档。

    “他的神力全都散尽了,但是……”

    但是他逃了。神界正在追查他的下落。

    伯蒲以及其他拥有预测类神力的神明无法预测到关于骨力的任何未来,这说明,他确实已经堕魔了,不在任何预测神力范围内。

    纵使神界一向流传着轮回主宰者背负注定堕魔宿命的传说,对骨力有所防备,那场恚海失控,也是史无前例之难。

    骨力伪装得太好了。更何况,子飞上神从未有过管控不住轮回主宰者的先例。上万年来,只要是出现在恚海的轮回主宰者,全都会在走向堕魔宿命之前被她及时斩杀。

    当伯蒲第一个意识到骨力已经不再是神明时,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此时虚弱无比的骨力,迫切需要力量,也一定会继续对神界造成威胁。

    另一边,荔娅正在埋头苦干。

    在荔娅骨力之前也有过许多付出类似代价的神明们,他们摸索出了很多对抗这些恨意的方法。

    比如,去感受这些恨意的来源而非恨意本身。

    直面恨意如同空手接白刃,应该做的是找到持刀的手。

    他们看到不想当兵的少年战死沙场,也看到了他曾在征兵令到来的那天躲在谷仓,然后收下母亲沉默递上的通宵缝制的护身符。

    他们看到老妇人被丢进深不见底的湖,也看到了她曾在自家田埂上撒下谷种,曾在饥荒年间省下口粮给邻家小妹。

    假如一个人对这世间没有半点留恋,自然不会去恨,也不会畏惧死亡。

    于是感受恨意的过程变成了慈悲为怀,周济天下。

    神明就是这样炼成的。

    但荔娅此时还无法达到这样的境界。她无法像前辈那样,在滔天恨意中从容地剥离出那微弱的“爱”与“留恋”。那对她而言太过遥远,太过奢侈。

    恚海无边,她需要找到呼吸的方式,找到属于自己的浮木。

    一个更直接、更符合她本性的念头如同岩浆般喷涌而出,瞬间占据了她的心神。

    那就……化恨意为动力!

    不是恨意、怒意,而是希望改变这一切的动力。

    这是荔娅在春秋时就明白的道理。

    全都交给我!只要承担相应的反噬,我替你们报仇雪恨!

    她处理文书的手法变得凌厉果决。对于那些饱含血泪、指向明确恶行的诅咒,她毫不犹豫地注入神力,设计精准的因果反噬。神力流转间,她仿佛能听到恶人惊恐的哀嚎,这让她胸中的郁结稍稍纾解。

    至于那些无理取闹、或是施害者本身发出的恶毒诅咒……

    坏人也配诅咒成功?打回,全都打回!

    她曾是弱小的孩子,再怎么恨也无法反抗。

    现在,一切都不同了。她终于拥有了足以撼动命运的力量。

    这就是子飞说的……惩恶扬善?一种掌握他人生死、裁断世间公义的凛然感油然而生。

    实在是,太美妙了。

    更让她感到振奋的是,在这种状态下,连神力的汲取速度也变快了。力量的充盈感如此清晰,如此美妙,几乎让她沉醉其中。

    荔娅此时处理文书的样子有些太过痴狂了。虽然荔娅在束荷看不到的地方已经悟出了一些能够抵抗恨意的方法,但那亢奋的样子在束荷的眼里代表的不是惩恶扬善的激情,而是致命的危险,甚至可能是对恨意或者力量的某种……痴迷。

    子飞知道束荷的担忧合情合理,那份创伤和警惕并非无的放矢。她更知道荔娅的本质,那孩子心中翻腾的恨,烧向的并非仅仅是父母。

    可是成神的代价如同无形的锁链,禁锢着她的言语。

    “荔娅再怎么恨,也是有底线的。你可知,荔娅成神之前曾被一位小国使者教唆杀人。她接过了短剑,却没有刺下去。荔娅与骨力,完全不同。”子飞的语气很肯定。

    束荷看得出来,是子飞成神的代价,限制住了子飞说的话语。

    但她的声音更冷了:“子飞,你能保证这‘不同’不是走向另一个深渊的岔路?骨力的教训还不够深刻吗?当初若非你……”束荷的话戛然而止,似乎触及了某些更深的隐痛,只是叹着气揉了揉眉心。

    子飞的目光微微一黯。束荷未尽的话,她懂。

    她沉默片刻,只能再次强调:“我无法保证未来,但我可以观察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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