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受了伤?”荔娅追问,目光扫过他全身,没看到明显的外伤痕迹。
申由摇摇头,动作很轻,仿佛重一点就会引发新一轮的剧痛。
荔娅叹了口气:“你说的‘很快’,当真很快吗?”
申由沉默了。荔娅看着他重新投入那场无声的战斗,抿了抿唇,移开目光,望向廊道外那片翻涌的墨色恚海。
“你可别真死在我文书殿门口,平白污了我的地。”
她没走?申由紧绷的身体松弛了一瞬。
恚海的风,吹过回廊。
没有文书殿内翻涌的恨意,没有申由惯常的试探和算计,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
荔娅发起了呆,有些出神。
方才处理文书时经历的那位母亲的滔天恨意,那撕心裂肺的痛楚,竟在这份寂静中,慢慢远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申由紧攥着的手指,慢慢松开了。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尝试着动了动身体,撑着廊柱,有些摇晃地站了起来。
荔娅见状,也随之起身,审视着他。
“结束了?”
申由抬手抹去额角的冷汗,看向荔娅,那双常含戏谑的眼睛里,此刻只有认真:
“谢谢你。”
荔娅被他这声谢弄得有些不自在,别开眼:
“没什么好谢的。要是刚在人间死了没多久,就又神陨了,多不划算。”
“神陨?”
“对啊,”荔娅理所当然地看着他,“所以你刚刚到底是怎么了?”
申由嘴角微微勾起,那点熟悉的玩味又回来了:
“秘密。”
荔娅早料到会是如此,冷哼一声,转身就走,红袍翻飞:
“我去处理文书。”
申由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厚重的殿门后,没有就此离开。
恚海的阴冷重新包裹了他,但方才荔娅无声的守候所带来的暖意,仿佛还在廊柱间萦绕不去。
是他不愿意失去的暖意。
“嗯。我走了。”他对着空气,低低应了一声。
他终于将目光从她消失的方向移开,转身,朝着廊道深处那未知的“小任务”方向,一步一步走去。
回到文书殿,荔娅望了望那堆文书,又望了望那数十个显然并没有主人的书案。大堂仅有她和子飞两位神明,和一个摆在文书殿的正中央的古朴杆秤,显得空空荡荡。
不过,不同于其他书案,距离子飞的主位最近的那两张书案,不仅更大,而且明显有神明近期使用的痕迹。一张是寒冰凝成的极简长案,另一张则极尽华丽,堆满了小物件。
“子飞,看起来我们还有两位同僚……迟到了?”
“他们是束荷和伯蒲,恚海的另外两位上神。并非迟到,是正在参与对骨力的惩戒任务。”
骨力这个名字,荔娅在初入恚海,看到这片过分寂静的神域时,从子飞哪里了解过一点。
骨力是子飞曾经的下属,前一任轮回主宰者。
多年前,正是骨力和其拥护者们,恶意引导人间战乱四起,苦恨过载,导致恚海失控,三界大乱。
子飞的目光投向远处,似乎陷入了回忆。
“伯蒲,在陪束荷出任务之前,发动了轮回预测的神力。他预测了恚海将迎来一场漫长、次数繁多、爱恨交织的巨大轮回。”
荔娅父母之间,以及他们本身就存在某种巨大的爱恨,大概就是伯蒲预测到的那个轮回。
正如子飞曾经告诉荔娅的,人间爱恨是推动轮回的薪火。荔娅父母的轮回实际上是由他们自己的爱恨支撑着的。否则子飞也不会允许荔娅滥用开启轮回的神力。任何对神力的滥用都会遭受天罚。
“他还提到,未来会有拥有‘开轮回’、‘断轮回’等多种力量的十几位神明加入恚海。尤其提醒我,其中有个特殊的存在,唯一并非上层调任的神明,记得去神界万晶山找一个绿眼睛的孩子。”
“看来我是唯一一个新神,其他神明们都是我的前辈。”荔娅已经拿起了一份文书,“真是期待认识他们啊。”
一段时间后。
又一卷承载着血泪的诅咒文书被荔娅狠狠掼在案几上。浓黑的墨汁飞溅而出,在她的赤红衣袖上晕染开来。
战争,哪里都是战争。铁蹄踏碎山河,烽烟遮蔽日月。
那些来自人间、无休止的恨意,催化的是荔娅胸中翻腾的怒火。
多少人妻离子散,流离失所。多少土地化为焦土,生机断绝。这一切的根源,在她看来,都指向同一个狰狞的轮廓——像她父亲那样的人。
荔娅需要缓和一下心情。于是她飞去看子飞手上较为简单的文书,试图转移注意力。
然后更生气了。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为什么连邻居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