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时,一片混沌的、充斥着血与火的黑暗蛮横地撞入她的识海,将她拉入一个全然陌生的躯壳。
……
……
耳边是马蹄的践踏声,刀剑撞击的金铁交鸣声,还有……无数重叠的凄厉哭嚎。
荔娅还没来得及弄明白自己身在何方,最近一处,传来了她在混乱之中唯一能听清的声音。
“娘……娘……”
荔娅下意识低头,只见一个瘦小的人类女孩正蜷缩在她怀里,瑟瑟发抖。
“莫怕,娘在……”她听见了“自己”的声音,如此嘶哑。
地面震动,荔娅猛地抬头,视线越过断墙豁口——烟尘滚滚中,一匹高大的战马正横冲直撞而来。
马背上,那人似有所感,目光扫向了她们藏身的角落。
荔娅本不该理解那种可怖的目光的含义,是那位母亲,瞬间理解了一切。
母亲用尽全身力气将女儿推了出去。
推出马蹄可踏及之处。
“跑!”
但,迟了。
荔娅本能地抗拒直视那般残忍的画面,但是她无法违背那位母亲的意志,无法对那个孩子移开半分目光。此刻,荔娅居然并不觉得血腥或恶心,只知道……
那是她的女儿!她的骨肉!她最最珍爱的孩子!
“不——”
一声凄厉的尖啸,从荔娅的喉咙深处,不,是从那具被绝望浸透的凡尘躯壳里,爆发了出来。
那来自人间的恨意,不再是纸上冰冷的字迹,而是如同活物,在荔娅的每一寸血肉、每一缕神魂里疯狂冲撞。
“你!”母亲终于移开了目光,昂起头,死死盯着马背上那张狞笑的脸,“我要你……永世不得超生!”
……
……
一切画面开始从边缘迅速消退。
但,那位母亲的声音,她的爱,她的恨,并未随之消退。
荔娅剧烈地喘息着,胸膛起伏不定,如同刚刚挣扎着从万丈深渊中爬出。
可相比那炼狱般的场景,她的脑海中更挥之不去的是那个人类女孩,那个在母亲心中重逾千斤的存在。
好羡慕。
那孩子至少,曾真真切切地被母亲珍视过、保护过,哪怕最终……
而荔娅,从未能够这样躺在母亲的怀抱里。
她闭上眼,停止不该有的回忆,开始试图将那些不属于自己却又感同身受的恨意剥离、炼化,转化为属于自己的神力。
可是怎么努力,她的意识似乎都无法真正返回神界,仍旧残留在那个血色的人间,残留在那个丧女之母身上。
是心绪不宁的缘故吗?明明是那样深入骨髓的恨意,她却只能获取一点点的神力。
“还好吗?”
子飞的声音如同清泉般流淌过来,将荔娅拉回了现实。
“很多神明都需要经历这些吗?”荔娅这才发现自己劫后余生,声音如此虚弱。
“是的。而且这只是开始。一纸文书,承载的不过一人之恨。日后开轮回,你将会承受整个人间恨意的叠加,千倍万倍的恨意。”
什么?
看到荔娅瞳孔震荡,子飞笑了。
“相应的,你也可以迅速获得千倍万倍的神力。前提是,你需要一刻不离轮回镜,顶着恨意看完整个轮回。”
子飞顿了顿,语气带上了点俏皮:“不过我不用。毕竟我的神力和你不一样,是轮回干涉。”
“可恶!”荔娅忿忿不平地交叉双臂。
她旋身飞出文书殿,呼吸了一会儿新鲜的空气,想要消化一下方才那可怖的场面,逃离那母亲绝望的幻影。
不能再被他人的恨意左右,一定要找到汲取神力的更快方法。
“我只是还不够熟练!”她再次给自己打气,“我这就去处理文书,好、好、适、应。”
荔娅一脸坚定,扭身就要往文书殿飞,然后结结实实地撞进了谁的胸膛。
两声闷哼同时响起。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的面孔。剑眉星目,唇角似乎永远噙着若有若无、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申由。
“你也死了?”
荔娅一时不知道自己是该惊讶还是嘲笑,刚平复下去的心湖又起了波澜。她下意识后退半步,拉开距离,审视着这个不期而遇的故人。
在人间,申由是唯一一个没有明确伤害她,甚至屡次“帮助”她的人。但他的每一次接近都含有算计,每一次“好意”都像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她厌恶这种被审视、被当作潜在筹码的感觉,比纯粹的恶意更让她如芒在背。
“不可以吗?”
申由揉了揉被撞疼的胸口,打量着荔娅。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