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司徒说,要不是戎王大张旗鼓前来讨伐,仲姬可以另嫁齐国重新开始,过上“干净”的生活。
至于这个孩子,随便他人怎么处置。
一个工具而已。
荔娅就这样永远失去了父母,被送往了陌生的国度,从此深陷权力斗争的泥潭。
……
……
那个奇怪的力量没有放过她。她的痛苦回忆并没有结束,而是滑向了其他的年代,在西戎生活的时候。
荔娅想起父母的多年理念不合,一个要武力征服,一个要和谐共处。
想起盛大的火神节,父亲伸出的手被母亲剧烈挣脱。
想起母亲的箭法比任何一个勇士都厉害,但从来不教她。因为她是耻辱般的存在。
想起父亲偶尔看向她的复杂眼神。因为父亲喜欢的似乎只是“像他的那一半”,而不是完整的荔娅。
太多太多了。
她曾见周人商队抬高盐价换取犬戎孩童为奴,而父亲默许了。
“我们缺盐,他们缺人,世道就这样。”她的父亲,就是这样看待生命的价值。
她曾见郑国在讨伐西戎时高喊“为仲姬复仇”。
可他们的眼中分明是贪婪。母亲的“忠烈”之名,成了他们掠夺的遮羞布。
这一切的一切,全都太讨厌了。
真不明白西戎和中原那般频繁的祭祀到底有何作用。那些繁复的祭祀,那些虔诚的祷告,那些被奉上神坛的牺牲……
神明呢?那些高高在上的存在,就这样视而不见吗?看不到这世间的倾轧与不公吗?看不到一个孩子被亲生父母当作弃子、被各方势力撕扯玩弄的绝望吗?
若我成神……
一个荒谬却无比强烈的念头,如同在绝望淤泥中挣扎而出的毒花,在她灵魂深处疯狂生长,瞬间压倒了回忆带来的痛苦。
她要做执棋者,做审判者,做让这世间所有虚伪、算计、背叛都付出代价的神明。她更想惩戒她的父母,那两个将她推入郑国这权力漩涡的人。
她要成为……执剑之人!
那个荔娅无法理解的高等存在,就是在此时发出了古老歌谣般的声音,和荔娅在西戎听过的巫祝祭祀声一样空灵而遥远。她清楚,这种语调是在引诱迷途之人。
“你想成神吗?无论付出何种代价?”
“假如……你将成为惩恶扬善、净化人间恨意、维系三界公义之神……”
“假如……你将永载人间恨意,永困至恨之物……从而获得开启轮回的力量……”
惩恶扬善!维系公义!
永载人间恨意?这人间……这世道何曾缺少过恨?又何曾真正在意过被恨意撕碎的人?
而她……将拿起那把悬在一切不义之上的审判之剑!
轮回转世的思想在春秋初期并未兴起,但荔娅在此刻瞬间理解了这个词,或许是那个声音干的。有意思,绝妙的惩戒工具不是吗,尤其是针对……她的父母。
“成交。”荔娅没有半分犹豫。
“这么肯定?”那个存在显然有些惊讶,毕竟准备好的长篇大论完全没能派上用场。
“当然了。我最不缺的,就是恨!”荔娅语气洒脱。
对父母的惩戒,只是开始。
她要让这轮回,成为一条铁律,让因果报应不再是弱者的空想。
她要这开启轮回的力量,撕开所有精心编织的谎言,让那些利用他人、践踏生命、玩弄权术的上位者们,也尝一尝被命运反复捉弄、被痛苦永恒追索的滋味。
混沌微微波动,一个身影显现在荔娅面前。她极长的乌发披散在松垮的白色长袍上,周身散发着银灰色的神光,驱散了一小片黑暗。
“在下轮回司恚(huì)海之主,上神子飞。唤我子飞就好。”没有先前刻意的空灵,她的声音很温和。
荔娅无形的躯壳开始凝聚。
“来,神明第一课:学会飞行。”子飞向她伸出了手。
子飞的方向,光明一片。荔娅的方向,黑暗无边。
荔娅搭上子飞的手,抓住了那片光明,腾空而起。
脚下,是迅速退去的混沌深渊。
荔娅的身体骤然一轻,仿佛捆缚了千万年的无形锁链在这一刻寸寸断裂。
风,如此清澈、透亮,如同最纯净的溪流,带着沁人心脾的凉意,拂过她新生的神躯。
从未有过的轻盈,从未有过的自由。
她感觉自己像一颗脱离了花托、终于可以随心所欲飘向任何方向的蒲公英种子。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无比顺畅,每一次心跳都充满前所未有的、纯粹的活力。
“我……我在飞……”荔娅喃喃自语,绿眸睁大。生前所有的压抑、痛苦、绝望,在这一刻的绝对自由面前,显得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