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时，他便推着他的推车到处贩糯米元宵。一边经营小本买卖，一边跟人聊天。这聊天的内容里，往往离不开上元佳节的文武修绝大会。

    “上元佳节那天，除了万归宗所有门徒汇聚一堂以外，天下英豪都会慕名而来。整整七天内，光明城里热闹非凡，除了比赛还有各种表演和游戏。尤其是月下莲池，彻夜灯火通明，星河流转，美如仙境啊。” 摊主逢陌生人便这么说。

    夜游神色漠然。她听见了他们二人的对话，也听见无数人的脚步声从她耳边经过。她原本计划在这里多坐一会儿，分辨一下众生之声中的某些微不可闻的杂音，但是她知道，霍苍坐在她面前，时间一久，他会猜到自己在做什么。

    “切记，无关之事，不必节外生枝。万事小心。”

    她万事小心终于来到了光明城。明日，就是文武修绝大会。

    夜游在桌子上放上铜币，起身，带着身边如连体婴般的少女。过程中一言不发，一个眼神也没有给过霍苍和摊主，侧身准备重回人群中。

    那位少女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一个字。像个瞎子，也像个哑巴。

    霍苍突然出声拦道：“二位烦请留步。”

    夜游站住，顿了一顿后，道：“何事？”

    霍苍神色认真：“二位不是本城人吧？”

    夜游不点头也不摇头，只是默默看了霍苍一会儿。她身边的少女双眼无神，空空地看向面前。

    霍苍无视对方的冷漠，继续道：“我见二位可能有所不知。光明城有个墨守成规的规则，那就是不喜黑色。”

    夜游道：“看出来了。”

    霍苍道: “也不喜穿黑衣。”

    夜游冷冷道：“穿了会如何？”

    霍苍道：“倒是不会怎样，只是明日文武大会上，若穿黑衣者，恐不能入内。”

    摊主见霍苍终于提了这事，便也趁机说道：“小伙子，你进城之前应该先打听一下，光明城，喜光明，不喜黑暗。你放眼望去，哪个穿黑的？”

    夜游道：“光明城的天不会黑吗？脚下的地不是黑的吗？”

    坐着的霍苍道：“天会黑，但是光明城灯火永不灭。地是黑的，所以全城通铺了月光般的大理石。”

    站着的夜游沉默片刻，道：“真有钱。”

    霍苍凝视着她，微微一笑。

    摊主自认为是一片好心，也插嘴进来：“小伙子，俗话说的好，入乡要随俗。每个地方都有每个地方的风俗，不用想那么多，人家怎么做，我们也怎么做就好，何必在这种问题上做什么纠结嘛。大家都穿的皎皎明月一样，多统一，多好看，对不？我刚来时也不习惯，做我们这行的，浅色太容易弄脏，可我一进城后就换衣服了，现在不也习惯得很？凡事就二字，习惯便好。”

    夜游知道他们没有恶意，面无表情道：“知道了，多谢。”

    转身便往人群中走去。

    这一次，没有人再出声阻拦他们。

    霍苍默默看着他们的背影。

    少年和少女肩并肩走入光明大道的灯河人海之中，很快便消失了。与他们擦肩而过的每一个人，都穿得白，长得高，像一群天鹅。而他们，则像混入天鹅群中的两只灰鸭。但也因为人太多，商铺食肆又太过热闹，这两只灰鸭又走得悄无声息，因此并没有太多人注意。偶然间目光相撞，也只是奇了一下，并未有人多说什么。

    马上就是戌时了。

    摊主已经重新低下头，在木车平放的案板上开始搓揉手上的糯米。他要把这一大团白色的糯米搓成细细长长的一条，用刀子切成均匀的一小段，再把黑色的芝麻猪油馅嵌到里面去。就像光明城日复一日，将黑夜塞入彻夜白昼的灯火中一般。

    他一边搓，一边喊：“吃元宵咯吃元宵，上元佳节吃元宵。瞧一瞧咯看一看，家和人月两团圆。”

    又有新的一批食客坐到了他的桌椅上，原先坐着的人已经不见影。

    突然，钟声敲响。一道道绚烂烟火绽放于东方边际，如金蕊流火般化作满天璀璨流星。每一个人都惊喜地抬起眼眸，望向烟火燃起的方向。

    那里是月下莲池。

    明日文武会赛举行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