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佳节光明大道 1
    夜游在上元佳节的前夜进了光明城。

    光明城很大,街道很宽。目之所及,脚下的每一条大道和每一条小巷,都铺满了半透明半莹白的大理石。无论是刚入城时大片的民宅,还是城中央鳞次栉比的商铺,围墙基底都是用同一种大理石锻造,就连檐上的瓦、檐下的灯,灯下的门、门上的环,都是同样的颜色。

    光明城是光明的。

    马车的马都是白马,牛车的牛都是乳牛。

    连人身上的衣服,从月白到莹白到天青,不一而足,就是见不到黑色。

    只是,人的头发是黑的,瞳孔是黑的,身后的影子也是黑的。

    夜游身穿一件长长的墨色斗篷,遮住了她灰青色的袍衫,遮住了她纤细的脚踝。她的脚下是她的影子。

    那片黑影之旁,站着一位黑氅红衣少女。

    夜游领着少女,走进最汹涌的人潮中。

    最汹涌的人潮在光明大道。

    那是一条长逾五里,宽若护城河的通衢大道,南至朱雀门,北至宣武门,中央另有一小路,通往青龙门。大道两旁种着高高的树,那么高,那么粗,从乳白色大理石中拔地而起,高耸入云。每一棵树皮上,都雕刻着各类画像,譬如各路神仙,譬如花鸟鱼虫,又譬如某些祈福的字。

    夜游循着光步入光明大道的那一个夜晚,每一棵树上都张挂着形色各异、千姿百态的花灯。花灯好看极了,也是萤白色的,里面的灯芯是亮的,像萤火虫,也像燃烧的魂火。

    暮色四合,万盏花灯齐放,光明大道是一条流淌人间的璀璨银河。

    星河之下,人潮如织、摩肩接踵,空气里都是兴奋和喧嚣。

    夜游从未见过这么多人,像是几十个易水城的民众被风集体搬运至此,如倾盆大雨般下到了这条大道上。

    她用这具少年的身体走在人群中,无人对视。

    起风了。

    风里都是食物的香味。

    大道两旁食肆林立。

    除了固定的两侧店铺之外,卖酒浆琼酿的、售胭脂水粉的、贩麻饼元宵的,纷纷趁着这一年一度盛会之际,举家支摊,笑颜迎客。城内外的大小杂耍班子也云集于此,于食肆间隙争抢一方地盘。趁着人潮汹涌,碎大石的碎大石,跳绳索的跳绳索,喷火龙的喷火龙,无不使出浑身解数。

    在这条繁花似锦的大道右侧中段,伫立着一家百年老店,名为揽仙楼。楼分三层,一二楼为大堂,三楼皆为雅致私厢。此刻,在三楼临街一厢阁内,坐了四个锦衣华服的贵公子。相貌不一,但都是最好年纪的公子哥。

    他们中间,是一张白玉四方桌,桌上瓜子果皮各类茶水散了一桌。他们各坐一边,桌下火炉里徐徐亮着炭火,将他们白瓷般的脸暖得粉红。言谈甚欢之间,有一人漫不经心朝窗外一探,发现了什么,笑着说道:“看,墨华君也来看热闹了。”

    其余三人闻声,半起了身,脑袋往窗外一近。只见揽仙楼底下不远处,聚着一杂耍班子和围观群众。有一人身披月白色大氅,负手而立,身形挺拔如松,于千颗白衣黑头中无比卓然,无比显眼。

    那班子正在表演空中飞盘。

    表演者是个约莫四十的中年人,八九个瓷盘在他脚下高低翻飞,令人眼花缭乱间竟无一个坠地。明明是挺精彩的表演,围观群众却鲜有叫好声。大多数只是漫不经心一瞥,目光便又流连他处去了。原因无他,只因为来此地表演的杂耍班子太多,热闹非凡吸引目光的事物也太多。这点本事,大概在此不足称道。

    班主小儿单手拖一铜锣,脸上堆着笑,在稀稀拉拉的掌声中绕场一圈,嘴里熟练地重复:“光明城不夜天,人间笑月儿圆,诸位看官顺手洒个欢喜钱,三文化煞,七文来福,十文聚宝,从今往后,大吉大利,财源滚滚!”

    技艺不兴,台词来凑。

    绕了大半圈,铜锣里只聚了可怜的十几文。

    轻轻一声,嗒。

    霍苍在铜锣上稳稳放了碇银子。

    小儿的眼睛皮肤都亮了,腰快弯到脚底板:“谢谢谢谢,谢谢客官!客官您未来一定前程似锦,神官发财!”

    太紧张了,或者口音太重,把升官念成了神官。

    霍苍大笑,重新走入四周人潮中。

    揽仙楼那四人看得稀奇。靠窗那人道:“呦,这么点破杂耍,他竟肯撒银子?”

    他对面一人把自己面前的茶水换成了酒,一说话就满嘴喷酒气,道:“哼,你不知道?他最近风头可盛得很!自打从易水城回来后,除了被宗主人前人后大大表扬了一番,私下里打听他的富商巨贾比比皆是,都争先恐后想给他送钱除崇呢!想必他现在钱多得可以堆满这光明大道了吧!”

    他旁边坐了一白衣飘飘的男子,手中一把桃形羽扇遮着鼻,眉头一点不皱,浅笑盈盈道:“既然如此厉害,为何他没有成为文武双绝呢?我听说,他只在七年前入上门徒之时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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