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游吃完最后一口汤圆后,道:“到你师父居所,还要多久?”
霍苍两条长腿架在板凳上,满身舒服地只想伸个大大的懒腰。但是他没有,只是笑着说:“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嗯?”
“就在这钟楼之旁。”
夜游再次往那钟楼看去。那钟楼高逾三丈,青砖垒就四方基座。东方基座墙根之对面,建了一双层青瓦灰墙石屋。石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四角各悬一月片铜铃,风过时声响清脆。东西向铜铃之下,是一双扇环扣木门。木门老旧,但很干净,定是有人日日打扫,沿口处没有青苔泥垢。
“师父以前常行走各处传业授道,只有在万归宗有任务时,才会回光明城。近年他身体有恙,不便远行,便长期驻扎千灯镇开堂授课。”
夜游问:“请问你师父如何称呼呢?”
“云川君,外人也称他为沈先生。”
夜游缓缓点了点头。
自从在易水城的早食铺内,霍苍答应帮助夜游后,夜游就名不正但言顺地一路跟着霍苍了。霍苍先是回了一趟客栈,见朔风和扶苍的马已不在马厩里,询问店家后确定二人已经退房,这才迅速收拾了行李,带着夜游离开。
此次出行易水城,原本就是霍苍一人领的任务,并未告知他人。是朔风刚好在长乐国西边修行,嫌修行枯燥乏味,又不知从何处听说易水城内邪崇频出,心想一定能收集到足够多的邪物,以便参加上元佳节的文武修绝门槛,便自作主张,非得拉着扶苍一同前来。扶苍原本不愿,但拗不过朔风,只能一路陪伴前行。
朔风这人,年轻气盛,每每看见扶苍的玉萧有了动静,便不由分说冲进玉萧指引之处打打杀杀。扶苍劝他,易水城不完全属于长乐国,别人地盘,低调为好。可朔风不懂江湖规矩,也不喜欢听别人好心劝告,一意孤行,惹出了不少误会。
最后一次,他冲到易水城一周边乡镇的路天集市上,二话不说就把一只正欲妖变但尚未妖变的黄狗砍了脑袋,引得狗主人大怒,手持屠夫刀紧追二人。那狗主人好生厉害,在集市上又颇具影响力,若不是恰好遇见霍苍,恐怕二人就要被满集市的人追着跑了。这才有了二人后来蒙黑布一幕,生怕引起民众注意,坏了万归宗的名声。
霍苍不是二人的师父,虽是同宗,但属别派。何况霍苍御剑而来,而朔风和扶苍是驾马而来,速度不一,也无需一同回程。
只是夜游无剑,亦不懂如何御剑,霍苍只能缓了御剑的速度带其飞行。
御剑飞行时,二人相隔几寸,夜游在前,霍苍在后。但若遇狂风,剑柄摇晃,常有不小心后背贴前胸一事发生。且每每飞行,夜游的发丝都会飘到霍苍脸上,这让他总有一种气氛怪异的感觉。
他自小生于长乐国,七岁又入万归宗。长乐国国法极力宣扬男女授受不亲。世间绝大多数的夫妻,都是遵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成婚之前一面未见之人比比皆是。只有男子花钱买妾才会提前品味一下所纳女人之样貌,或者娼妓小官才会对触碰生人一事不太避讳。万归宗上门徒为修心道,又讲究清心克欲。因此他对身体触碰一事,自然觉得不妥,唯恐冒犯女子。
在极乐楼时,情况特殊,且发生突然,因此并无避讳。可现在只有二人,孤男寡女共乘一剑,总有窘迫之感。然而夜游却浑然不觉,无所避讳。每次狂风时,夜游干脆整个人缩在他的怀里,他本能脱口而出:“抱歉,冒犯了”,然夜游却奇怪地看他一眼,仿佛不知道他在冒犯什么。如此一来,霍苍心中竟然在想,是否是自己想得太多,被道法束缚了。转念又想,夜游不在意,不代表他能不注意。
就这么注意来注意去,回程的时间更长了。原本御剑从易水城到光明城,只需三天。但如此一来,三天变成了五天。
每一晚都需入住客栈过夜。二人入宿同一客栈,但分住两间。第一个入住的夜晚,霍苍想着出去逛一逛,再买些路上吃的,可走在夜市人群中,背后总有隐隐发凉的感觉,似乎有人一直盯着自己看。待回过头,背后却又无特殊可疑的人。
第二日,霍苍不再独自出门,早午晚餐,皆是二人一同食用。
同进同出,同住同食,可以称得上是真正的形影不离……
二人皆是同性别中,身材修长之人。若在人群中并排同行时,回头率极高。霍苍自认为也算是脸皮较厚的那一类,但面对一众百姓八卦之目光,也滋生了一种是否自己脸上沾了东西的异样……
第三日,霍苍与夜游道:“回程路上会途径千灯镇。千灯镇是光明城一个近郊小镇,我师父近年都在那里授课,我需前往拜访他一趟,你若介意……”
你若介意,可分开前行,我赠予你银两。
夜游说她不介意。从易水城出来后,她再也没有与霍苍有过追赶与矛盾,一直都友好相处,相安无事。她原本就身量纤瘦,乍眼一看柔柔弱弱。若她说话时无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