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怕也难在其嘴下贪得什么便宜,和在对方剑下走过十余招。
所以江湖上人人心中都清楚,明面上说是“欢迎前来”,实则是让众人知难而退。凑个热闹旁观便是,自取其辱败坏声誉之事,还是不必了。
因此,文武修绝比赛举办自有百年,外派人士参与者,不过寥寥。
话毕,霍苍自然而然地看了一眼夜游,想从她眼眸里看出某些变幻的情绪。若是她眉头紧锁,大概会知难而退。若是她神色泰然,想必另有高人安排。
夜游叹了叹气,道:“一步一步,听过去好难。”
霍苍接着她的话:“太多人想成为宗神,可实现者寥寥数人。先莫说舍己为苍生吧,单说摒弃口腹之欲,就可以难倒一片人了。食欲也是欲望之一。”
“是吧?”
霍苍看向桌面。醪糟的碗空了、羊粉汤的碗空了,盛葱肉烧饼的盘子空了。
“还想吃什么?”他唇角微扬,眼底浮起细碎的笑意,“吃饭的钱我还是有的。”
夜游想到什么,道:“哦?只是吃饭的钱么。之前在河上水楼,你那个小徒弟叫我不要盯着你看了,说在场的富商都比你有钱。”
霍苍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大笑:“朔风说的吧。他倒也没说错,修道之人,怎抵得上商贾堆金积玉。”
夜游的目光掠过他含笑的眼眸,倏然别过脸去,又去瞧那铺外日光,道:“可我真是一分钱没有。”
从邪崇那里顺来的钱,可给了你了。
霍苍不知那锭银两是她从邪崇地方顺来的,他只是想到了她抛给他的那一幕,眼底笑意更深,从怀中取出那锭已被捂得温热的碎银。银子在朝霞中泛着鎏金般的光。
“现在你有钱了。”
夜游已经稳住了心神,光叹气道:“可是醪糟要钱,烧饼要钱,羊汤要钱。”
你给了我,我给了店家,我还是没钱。
万万没想到,上一秒还在谈如何飞升成神,下一秒话题竟转变的如此迅速,直接变成柴米油盐鸡毛蒜皮。夜游此时还尚且不知,这一路东行万归宗,若驱马前行,至少需住宿十五六个晚上。而夜夜的客栈都要钱。夜游出了沙漠学到的第一节课,是处处有邪崇。这第二节课,便是做人需要钱。
想到这里。
夜游嗓音沙哑,“昨夜确实是我顺走了你两个徒弟的刀萧,不过——”
她指尖在榆木桌上轻轻一敲:“怪不得我。”
“那邪崇店主端来酒时,你两个徒弟刚好进店,二话不说就跟那邪崇打了起来,这中间他们并未问过我只言片语。”
她语气淡然,但又理直气壮:“使他们失了灵力的不是我,我只是刚好旁边坐着。刀萧既未刻名,又未认主,他们可以拿的,为何我取不得?一群狼追一只羊,谁厉害谁就能咬到猎物,没有先来后到之说。”
霍苍看着她,唇边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夜游继续说道。
“银子既已给了你,就是你的,我绝不会再要回来。这件事就了了吧。”
她解释完后,不想再提这件事。想到自己要做什么,便凝了凝神,把话再绕回原处。她自出沙漠以来,话就说得很少,此次这般是第一次说如此多的话,有几处说的结巴,断掉重新接上。霍苍也不出声打扰,只是默默听着。
夜游道:“如万归宗所言,神要有慈悲天下之心,那么天下万物都该是神慈悲的对象。我生于这天地之间,也是天下的一部分,希望万归宗也慈悲慈悲我吧。”
她微侧着脸,眼神绕过他的脸庞,眼眸里流露出的黯然与痛苦真真实实。
“我自幼无父丧母,幸得一好心人收养,这才活了下来。恩人是个武师,见我有些许天赋,便传授我轻功。可怜恩人不久前因病去世,如今我孤身一人,无亲无友,也无牵无挂。这些年来我一直想,若好心人没有收留我,我早死了。既然我活了下来,那也该为这世间回馈些什么。所以,我觉得我挺适合当你们万归宗的那个上门徒。合适的人做合适的事,靠自己的努力,不伤害任何人。我想以造福苍生为立派之本的万归宗,应该是不会说什么的。”
霍苍敛了笑意,神色归于肃然,鸦青色大氅袖口间微微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