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原不知何时不见了,他消失地悄无声息,春满楼里没见他,画舫中也没见他,不知是躲在哪一隅不敢出来见人了。好在富商们今夜受惊过度一时想不起他,但恐怕天亮之后,失了靠山的他,不用提是否还能保住城主的位置,连这条小命是否还能安然无恙,都是个问题了。
霍苍也未提他,也不找他,只是吩咐扶苍和朔风将楼里的婢女小厮和表演的少女们一一唤出,聚拢起来,待富商们都上了岸后,盯着画舫船夫将人都送上岸。至于之后他们都去了哪里,是否跟着看对眼的富商离去,霍苍也不多问。这些少女们有些是为了银两和机遇自愿前来,有些则是家人逼迫。无论自愿也好,不自愿也罢,天亮了,命运又将她们推入了新的一天。
但好在,少女沙漠献祭一事,再也无人会提及了。
郑侯与卓王之死,想必今日等富商们回过神,整座易水城将掀起巨涛骇浪。原本一人把控城中银脉,一人把控全国盐铁命脉,如今群龙无首,二人家族中尚未确定接班人,正是其他黄雀趁虚而入蚕食瓜分的大好时机。商场如战场,待天明了,大家一起装模作样哭喊吊丧一阵,私底下即将开启一场重新洗盘的腥风血雨。
少女献祭,与此相比,简直不值一提。本来也算是祖宗留下来的规矩,究竟有没有用,谁都不知道,只是习惯了罢,大概图个心理放心罢。
昨夜太过惊险,差点集体丢了小命。万归宗墨华君从天而降般救了他们,又在结界未消之前在众人面前肃然重复:“以人献祭是最劣等之术。若是有用,为何邪崇年年不断?拿无辜之人献祭,岂非是自隳志气,反资邪焰?以后若再有邪崇来犯,可通报万归宗。若再有无辜人士献祭一事,我只能重来了。”
墨华君在众人面前洋洋洒洒露的一手,恐怕接下来城中富商们要永世难忘了。而北冥教经此一役,颜面彻底扫地。富商们愿以为北冥教高手如云,想不到尽是走狗之辈。而霍苍还轻描淡写提了一句:“我在万归宗只是一般水平,比我能力高者如云”,更是让众人对万归宗心生向往。这一夜过后,恐怕许多人的供奉,要改换旗帜了。
在此过程中,夜游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霍苍身上,无比坦率,无比直接。他在哪,她的目光就在哪。
她本就容貌绝世,即便在这噩梦般的一夜中,许多富商离去之时,也实在忍不住瞧她一眼,心里又是冲动又是纠结。见她目光半步不离霍苍,但目光与他们这种又是很大不同,人人均是愕然,心中泛起嘀咕。
一般人家,无论大门小户,富商还是中产,女子大多是深闺之人,只有贫家无论男女均要抛头露面讨生活。见夜游的皮肤气质,怎么看也不像是贫户能滋养出的,怎会对一男子这般直接?又想到夜游之间踏盘飞行迎空而上的样子,该不会是街头卖艺之时二人早已相识,老相好一对吧?
扶苍和朔风自然也觉察出了,很是不对。
朔风丝毫没有发觉夜游就是他之前骂一路的红衣女郎。一是女郎一直面纱遮面,看不见模样。二是换了衣服,以为她就是今夜比美的少女之一。最主要是,他一口咬定那红衣女郎是鬼,而夜游长得又跟天仙似得,鬼怎能是天仙呢,天仙怎能是鬼呢?
他见夜游死盯着墨华君,趁众人散去时,忍不住砸吧嘴提醒道:“你别盯着墨华君了,他若是对女人感兴趣,早就娶妻生子了。这里富商那么多,他们都能看上你,你换个人吧。他们都比墨华君有钱。”
夜游理都不理他,目光也没分给他一点,听不见似的。
待天微亮之时,人潮散去,春满楼里只剩回音和几具被封住的尸体,霍苍终于迎着她的目光,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件桃红色斗篷。
两个人站在画舫和流水之间,相顾无言。
明明相识不到一夜,却仿佛已认识许久。
扶苍与朔风二人站于舱尾。扶苍本想走过来询问,一见二人这般模样,又尴尬地踌躇不前。朔风看得起劲,不停地对扶苍眨眼睛拧眉毛,做贼似的压低了声音道:“戏本上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啊,果然老祖宗诚不欺我,若是能过,那一定就是美人不够美!”
扶苍脸红道:“别乱说,墨华君不是这样的人。”
霍苍侧身对扶苍轻声道:“你们二人回客栈收拾好东西,速速离开,这里不宜久留。”
扶苍一惊:“为何?”
霍苍道:“树大招风,昨夜太引人注目,现今一定引起了北冥教的注意。现在他们还未彻底从余惊中走出,且有富商牵制。但等他们回教后集中商议,恐怕就会盯着我们了。你们现没了刀萧,法力大失,还是速速离开吧。手腕上的银丝可以暂时保护你们,一般寻常邪崇无法靠近。”
扶苍问:“那墨华君你呢?”
霍苍道:“我与这个姑娘有事需谈,谈完后便回宗汇报。”
四人上了岸后,俩俩互相暂别。
朔风走出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