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水河上天上人间 5
弃。

    如同一颗主动摔下棋盘的棋子,被主人皱着眉头毫不犹豫踢进了渣斗,连一丝目光都懒得给。

    没有人理她。她自个摇摇摆摆站起来,颤抖地道:“我,我还是能上的,让我上吧。”

    赵姨冷眼睨她,语带讥诮道:“你以为这里是哪里?你想下就下,想走就走?你以为你是谁?天潢贵胄还是豪门贵女?如果你是,你会出现在这里吗?”

    少女眼前一黑,噗通倒在了地上。

    赵姨响指一打,墙角阴影处又钻出两名小厮,将晕厥的少女拖到了里侧。她又拉过身侧一婢女,在对方耳边轻轻说了些什么。婢女闻声立刻诺声后退,打开木门后退。做完这一切,赵姨环顾四周,见夜游顺从着坐着任人装扮,其余众人皆俯首噤声,心跳声如鼓。她知道,现在不是她放松的时刻,现在是她最紧张的时刻。

    她连眼前少女叫什么、会什么、什么来头,都一无所知。

    这是一场赌博。蒙着眼睛的豪赌。输了,自己得想办法从易水城里先行消失了。

    铜镜之中,倒映出另一张人脸。一张熨烫如纸、满头白发的脸。

    那张辨不出年龄的脸凝视着镜中的少女,用只有两个人可以听到的声音道:“你叫什么?”

    夜游声音沙哑,微微一笑:“我替的那位叫什么,我就叫什么。”

    赵姨心中一咯,凝声道:“不必跟我撒谎,我知道你一定不是简单人。说吧,你来这里做什么?”

    夜游一边任人打扮,一边说道:“我坐在这里,就是为了上场啊。”

    赵姨眼珠子要钻进夜游身上的红衣里:“那你之前为何不入赛应选?”

    夜游面色不改:“我并非本地人,途径此地,听说今夜有选美,台下贵宾均是非富即贵。我无父无母,无亲无故,孤身一人,临时决定前来一试,只盼寻个好归宿。一时心急,跟着人上了楼,自己倒还有些稀里糊涂的。”

    赵姨心想听其口音,倒像是皇城那里来的。一般人都是往高处走,而这个人从皇城往易水城走,背道而驰,大概是家中遭遇变故,逃难于此的。心道这里戒备森严,你是如何上的楼,又是跟着谁。但眼下已经没有太多时间询问这个,只是道:“那你会什么?”

    夜游噗嗤一笑:“您既然敢让一陌生女子匆忙间冒然上场,想必心中已有安排。您尽管吩咐便是,我一定照做。”

    赵姨也陪她笑:“聪明人不讲废话。你也知道自己长相如何,想来也是抱着必胜的决心。说吧,是唱曲呢,还是歌舞呢,还是乐器呢?”

    夜游问:“她本来是准备做什么?”

    赵姨指了指云纹案几上的那十个盘碗。夜游对此最是熟悉,这就是自己之所以能上画舫的理由啊。

    “这个人,唉。”赵姨不屑道。心里一句话没有说出来,那就是:成事不足,活该去死。

    刚刚被拖下去的少女刚年满十五,有个赌鬼的爹早死的娘。爹曾经在街头卖过一段时间的艺,她随爹生活,自幼学过杂耍。当然,她跟其他人一样,是被家人推向了这里。不来这,她也到了被赌鬼父亲卖作他人妾的年纪。她爹觉得,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反正都是作人妾,做普通小门小户的妾,当然不如做大户人家的妾。

    为了能赢,她爹还给她编了个节目:头顶玉碗,脚踏瓷盘跳舞。

    想来今晚能够上台表演的,都是美人,容貌上没有特别过人之处的话,就要在才艺上想办法。她这个表演,自幼就有训练的基础,苦练一段时间后,熟练得如同操控自身肌肉一般,绝不会失手。

    可哪曾想,这位少女心态实在是太差。临到头了,怯了。今晚在房内尝试着拿下来再甩一下时,头顶的盘碗竟噼里啪啦碎了一地。这一下子,未战人先丧。

    这才有了临时派少女去她家取表演瓷盘一幕,也有了刚才赵姨训斥她一幕。

    赵姨真的是要疯了,实在无法忍受一而再、再而三的心态考验了。

    这样的人,上了台,也是稀里哗啦一塌糊涂。倒不如赌一把,至少这眼前冒出来的女子,眼眸流转之间,无惊无惧,神色怡然。

    只不过……

    夜游已经简单装扮结束,正准备换上之前那位女子的胭脂轻丝舞衣。赵姨确定,眼前女子身上无刀无剑无暗器。若是有,早在上楼之时就会被无形的牵影网给测出。极乐楼里,无人可带任何兵器。

    夜游猜到赵姨在想什么,她看了一眼自己的红衣,道:“把我这件衣服收好了,下台之后我要换回来。”

    又侧过身对赵姨道:“既然我替她上,那么赢了,这个名字就不必去沙漠了,对么?”

    赵姨心想,你赢也好,输也罢,那个少女已是世道夹缝中无人认领的一缕空气,消失与否,大概就是凭某个人漫不经心一句话。

    夜游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只不过,她不去,也会有其他人去。总之,都是要死的,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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