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姨忙不迭拍胸脯道:“好的好的,这里就交给我好了。”
听着书瑶的脚步声渐渐淡去,赵姨神色陡然一厉,转向少女们。
“怎么进了楼还穿着斗篷,我说了多少次多少次了!进了这个楼,第一时间就要穿得薄,穿得透,穿得吸引人!别跟我说拿了瓷盘就腾不出手了!一人拿一个瓷盘而已,如果不是怕出意外,我一个人可以拿十个!你们这些人年纪轻轻就这么没用!现在马上去里屋给我去把斗篷脱了!真是的,个个让我烦,没一个省心的!”
诺诺!第一个少女立刻弯腰点头,后面的少女们一看,也赶紧集体弯腰点头。
赵姨又叫:“你看,声音也不整齐,点头动作也不整齐!外出一下就乱了,你们是想要气死我吗?我说过多少次,每个动作一定要一丝不苟,整整齐齐,就像是一个人做的那样!这样外人看过去才漂亮!”
夜游眉头不自觉紧蹙,从心里泛起对这个聒噪女人的恶心。
领头少女掀开内侧一道布帘,钻了进去。其他少女也鱼贯而入。原来这房内还藏着另一间房。看挂满了各式衣物的布置,应是专为更换服装而用了。
少女们也不交谈,麻木又沉默地开始脱下斗篷。那个名叫赵姨的白发女人站在美人们中间,双目如雷扫射四周,似乎要将一切都纳入自己的掌控之下。
只是突然间,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顺着她的脊背一寸一寸往上爬。
是杀意。
赵姨握紧双拳,指尖泛白,脸上阴沉不定。
这方寸之地,谁有杀意?
“铛——”
清越铜锣声干净利落地又敲了一声。隔着不知几道门和几道弯,洪亮的声音变成了绣花针,扎进了屋里每个人的耳朵里。
又要轮到一个人上场了。
赵姨按下内心狐疑,大声命令两婢女道:“护你主人上场。”
妆阁的尽头,一道黑色之墙突然从中间对半拉开,一道朱红色帷幔横现在众人眼前。
原来这间房间,直通戏台之后!
白色醉春烟从戏台下方袅袅婷婷地钻进妆阁内,台上一青衣少女正碎步后退,一侧坐着六位青衣乐师。他们或身负古琴,或手抱琵琶,或手执羊脂洞箫,想来是专为台上美人奏乐的。
少女虽然身姿婀娜,但步履僵硬,仿佛失了魂抽了筋骨似的,惶惶然不知几时。
台下喧嚣戏骂声也从朱红色帷幔底下钻了进来,菲薄难听,不堪入耳。
一个浑浊的声音在喊:“又是唱曲的,就这个水平,我可不会为她投金!赶紧去白谷沙漠吧!”
青衣少女泪水干枯,眼神失焦地睁着,若不是有婢女搀扶,她几乎要被杂物绊倒。待到了台下,她整个人连站都站不住了,直接跪到了地上,四肢着地,浑身战栗。
一袭海棠红软烟罗纱裙从她身边经过,步入台上。
靡靡之音响起,黑色之墙又缓缓合拢。
赵姨打了个响指,从她身后走出两位小厮,将那位跪在地上的青衣少女拖走了。
她皱着眉头,正想着说些什么,又听一个滑落在地的声音。
“又怎么了这是......”赵姨咬牙看去。
只见那位身着胭脂轻丝舞衣的清纯少女没骨头一般滑落到了地上,两旁婢女正试图拖她起来。而她面色苍白,瞳孔晃动不安,牙齿咬住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她整个人已经被恐惧击败,连站起来的力气也没有了。
赵姨明明快气疯了,又只能强忍怒气道:“你又要给我闹哪一出?!”
清纯少女崩溃了,嘴里只会喃喃重复:“我不行的不行的不行的不行的。”
赵姨别的什么也注意不到了,节骨眼上不想再多生是非,两三步走到少女面前,俯下身子,几乎是咬着对方耳廓说话,声音装得又重又磁:“好姑娘,你练了这么久,不就是为了今夜一举成名么?你在这些人中间,姿色是最上乘的。你放一百个心,去沙漠的人轮不到你。而今后荣华富贵,则全是你的。”
清纯少女凄惨一笑,道:“不用再骗我了,你对每个人都是这么说的。我自己几斤几两,心里清楚。十个人里面只有三个人可以活下去,轮不到我。”
赵姨又咬了咬牙:“你都没上场你怎么知道会输?上场,还可以搏一搏命,不上,不就认命了?再说,输了,折你一人。临阵脱逃,输你全家,你输的起么?这些道理,这里哪个人不清楚?她们都有勇气站在这里,你凭什么不可以?”
原来每个报名参赛的美人在拿到预备赏金的时候,也画押了一份契约。输了无妨,只要自愿献祭,预备赏金全赠送。但若是临阵脱逃,罚金十倍。来参加比赛的少女,家中不是有个偏心的娘,就是有个赌鬼的爹。若她临阵脱逃,家里人万万不可能拿出十倍的罚金。到时,她免不了要被扔去沙漠,全家老小恐怕也在城里要活得极其艰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