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水河上天上人间 2
帐里没有铜镜,沙漠里没有湖水,虽说看着身上皮肤细腻光滑,可是心里还留有自己长相恐怖的固有印象。

    可现在事不宜迟,若再带这斗笠,只会让她在一众人中更加显眼。心里想道,长得恐怖也好,不恐怖也罢,又关我何事?总归吓到的是别人,又何必为了他人观感慢了我自己的速度?而且这斗笠戴在头上,下意识总要去固定它,这种下意识会害了我的。

    她脚步声极轻,但落下的位置在阁楼前松木里,还是不免撞到了几根冬日枯枝,发出了簌簌的声响。底下阁亭里妇人们闻声失色,踌躇间轻声问道:“是何人?”

    几人又凝神听了一会儿,发觉再无声响。有人说道:“猫吧,近日天气转冷,野猫们也不顾危险了,腆着尾巴总来乞食呢。”

    她们口中的野猫,已不知不觉翻过了道道院墙,鬼影一样,跟在了那列红衣少女们身后。

    虽说都是红衣,可她的红衣与少女们的红衣差别实在太过明显。少女们的红衣,是一件可用来防风遮雪的斗篷带帽披风,颜色清浅,如同初春桃花。可她的是束腰绉纱拖地红裙,没有帽子,颜色鲜丽,区别之大犹如夏冬之隔。

    走在倒数第二个的少女突然听见了什么轻响,因手里端着瓷盘,也不好向后看,也不敢发出声音,只微微侧了下头。她们一行人像影子一般,一个跟着一个,只能顾脚下的路和前方的后脑勺了。

    走至河岸边,书瑶清点人数。正是十人。

    两排白甲护卫交叉银刀,封住了岸口。

    少女们最后上船,双手端扶白玉盖碗瓷盘,分立两排,垂帽站于船头露台上。

    船夫一摇桨,画舫便稳稳当当朝那河中水楼驶去。

    朔风和扶苍已到后舱看水上白雪明灯。画舫内舱两排榻椅上,则坐着天青色公子和霍苍。

    自从出了牛马店铺后,扶苍就一直闷声不响的,没笑容没声音,手按在胸口上,里面放着两截玉萧。

    朔风看见他这副样子就全身烦躁,一个大男人,搞得跟深闺怨妇一样,不就是断了玉箫么,他刀都碎成渣渣了他都不再说什么了,这家伙有必要苦瓜脸一个,臭脸摆给谁看。他很想讲几句话激扶苍一下,又碍着霍苍在此,只能没话找话道:“行啦,秦工手艺巧夺天工,等回了明城,他保准给你恢复原样!”

    扶苍:“嗯。”

    朔风简直要被他这副死样气死,想到死字,眼珠子一转,道:“你是不是看上那个女鬼了?”

    扶苍慌忙道:“说什么呢,我只是觉得自己学艺不精,又疏忽大意,心里自责罢了。”

    朔风道:“技不如人什么?她那是歪门诡计!趁我们被店里的失魂露迷到了,趁虚而入!不过她是怎么做到的,为什么我们被迷倒了,她没有被迷倒?难倒面纱挡失魂露?以后还是要把面巾戴上,不过难是难看了点,跟江洋大盗一样。”

    扶苍被他一连串的话烦得不行,脸僵僵的,侧过身去,假装去看坐在内舱里的两个人。

    霍苍整个人仰在榻椅上,浑身骨头散架似得没坐样。

    柳原的下半张脸隐在羽扇下,露出一张细长的眼睛,掩着自己的笑:“墨华君出去一趟,怎么累成这个样子?”

    “唉,你不知道!”霍苍叹道,“易水城里的邪崇果然有本土风范,又多又厉害,灭了一个又来一个。城主大人这么多年真是不容易啊。”

    柳原摇了摇扇子,看着霍苍幽幽叹气:“以前也没那么多,这两年不知怎得,各种妖魔鬼怪大小邪物跟倒豆子一样从篓筐里都倒出来了,连我父亲也,唉。我本来就有计划前往万归宗寻求帮助,但又被今晚的盛宴拖住了脚步,只能等结束后再去拜访了。”

    霍苍又道:“对了,今夜宴会?”

    柳原知他指的什么,道:“今夜名流云集,显贵毕至,我岂敢疏忽?若是出了问题,我就——”

    说完那扇子在脖子上作出一刀划脖的样子。

    又道:“所有进楼的人都要测验符咒的,水楼里里外外都设有屏障,该做的都做了。其实吧,这些人平日里也常有往来,易水城是商贾之城,开门做买卖,笑脸不打人,聚会交际是常有的事。所以他们也都习惯了。今晚也是个借口,让大家又聚在一起,玩乐之间,把生意谈了。”

    霍苍脸上一副佩服之至的样子,道:“天下之事,果然术业有专攻。文是文,武是武,商是商。多谢柳城主答疑解惑,对我知无不言了。”

    柳原摇扇大笑道:“墨华君简直是捧杀我!士农工商,百年来若不是万归宗庇佑,长乐国焉能长久长乐!我们又岂能太太平平地做生意呢。”

    霍苍连连挥手,抬眸四看,看见扶苍在外一脸困惑的样子,心里暗笑,表面又是一副谨慎的模样,道:“有言道农不如工,工不如商。易水城可是几国上供大户,道业不同,不好相提并论。今晚我就借城主之光,开开眼界。”

    柳原道:“可我听说你在修炼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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