鄷彻收回视线,见雪粒飘至裤腿消融。
并不可知,在书院几年中,少女会在他眼皮子下不断冒出,日光底下,课桌旁余,总朝他挑衅扬起笑容,一声声的臭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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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前的大雪终化为柔风细雨,浇在鄷彻心尖。
他阖下眼,轮椅上的裤腿被攥出皱痕,出宫门前,他听到女子没好气说。
“我和你成婚,是我心甘情愿,就没想过什么委不委屈,更没考虑过和旁人成婚。”
看吧。
他的阿枝就是好到即使事实摆在眼前,仍要撒谎安抚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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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枝不知鄷彻心里究竟在想什么,回高家后就听邵氏絮叨说当年给她准备大婚用的凤头鞋上,有颗北珠因管理不当丢失。
凤头鞋是邵氏一针一线亲手做的,意义非凡。
前世高枝嫁入东宫,待嫁之物都是鄷昭让人操办,朱皇后监管,她不好忤逆,也并未着邵氏准备之物。
今朝重归,她还是打算好好对待这一次大婚,于是担下了重新去采买北珠一事。
御街上的郑壹郎首饰铺内北珠成色极佳,高枝付了定金,和掌柜的约定三日后送来,便赶去京城最为闻名的鹤云茶馆。
昨日用建安茶引怀素长公主相助,还得益于前世化为魂魄跟随在鄷彻的那十年。
每年清明,鄷彻先去祭父母,再去拜温禾,最后才来看她。
每次都会给老怀安王妃带建安茶。
他很少在坟前说话,最后一年清明,倒是断断续续说了一阵,离开前解释长公主腿脚不好,但心中惦记怀安王妃,两人因建安茶结识,茶也是长公主托他带的,遥寄思念。
高枝入茶馆时,说书先生正说得起劲,不料下一刻,她就碰上了最不想碰面的人。
“枝枝,真巧,外头日头正大,不如喝杯饮子解解暑吧。”
姜透素爱淡雅打扮,兰茗丝裙逶迤,乌发玉簪挽起,面色如常。
高枝都有些佩服,也想看看她要干什么,随她上了二楼外廊,听台下看客高谈阔论声交错,好不热闹。
“你婚期近了,这是我给你备的礼。”
姜透将金丝楠木匣子推过去,是一方绣茉莉纹样的红盖头,绣工精良,看得出对方用心。
“及笄那年,你我有过约定,若有朝一日成婚,亲自给对方绣盖头。”
女子眼神温柔,“我没食言,枝枝,我视你如初。”
“视我如初……”
高枝哂笑:“若我最初就知你是这种人,断不会同你结交,白白浪费这些年光阴。”
前世,高枝嫁入东宫前也收到了这礼物。
不过那时,她和姜透尚未闹掰,也并不知,这人私下同鄷昭做了那般烂事。
“话说那高家女城门下扭转心意,断言嫁给带私生子归京的怀安王,太子肝肠寸断,这才负气入宫向官家求了姜家亲事。”
说书先生高昂语调打断了高枝思绪。
台下的看客纷纷为鄷昭抱不平。
“太子霁月光风,赤诚之心,高将军亦是忠臣良将,高家女也素有痴情忠贞美名,
没想到她如此不知好歹,竟负了太子!”
“什么忠贞,我看是早和怀安王背地苟且,怕被太子发现身子脏了,才说要嫁给怀安王。”
“立什么狗屁牌坊,无非是个骚浪货罢了,我听说,那高枝还女扮男装混入岳麓书院,和怀安王白日当同窗,夜里当床伴。”
姜透轻覆住高枝的手,“你将事情闹大,总有些流言蜚语,别放心里。”
那手抽开得很快。
“我有时候真的很佩服你。”
高枝视线扫过说书先生,心底了然是谁手笔,“害人的是你,好话也让你说尽,做人做到你这个地步,也是一种境界了。”
姜透听了这话毫不生气,轻声道:“枝枝,我知你气什么,太子心里的确有我,
我不是没想过告诉你,只是阿昭他…怕我受伤,是我们不好,让你伤心了,
既然如今你都知道了,我也没必要再遮掩,只是不希望,我们之间的友情受到影响。”
高枝险些笑出来,“你觉得我们之间还存在什么友情?”
姜透顿了下,却并未从高枝脸上瞧见预想中的伤怀,亦或是妒忌。
不该啊……
她的枝枝何时这样会演戏了……
“这不是阿透吗?”
“阿透,你怎么在这儿?”
“诶,她对座的不是高枝吗?”
女声零零碎碎从楼梯口传来,高枝一眼就认出这几个是谁。
冠军大将军之女邹好、礼部侍郎之女史真、翰林院承旨之女窦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