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禧年将至的氛围却早早地感染了每个人,连学校里的学生们也无心学习了。一贯习惯给初三安排晚自习的附中老师们也格外开恩,在这一天下午早早地放了学,让学生们能够回家陪伴家人一起观看迎接新千年的特别晚会。
11栋小分队几人早早就约定好了,大家回家吃过饭后就统一到一楼西头的“四季食品店”集合。
凌闪闪和蒋芊芊由于放学更早,两人吃过饭后早早就将杜鹃喊了过来,三个女孩躲在蒋芊芊的房间里。
原来,这两个小丫头早就眼热杜鹃能够化妆了,便想趁着这次出去玩的机会,让对方也给自己化一个淡妆。
杜鹃原本不想答应的,可架不住这两人的哀求,只得拿出自己的珍藏来——几支颜色不一的口红和几盒闪闪发亮的眼影,还有一些不知名的粉饼和眉笔,然后在这两人脸上施展开来。
蒋芊芊羡慕地道:“杜鹃姐,你们读职高真好,上学还可以化妆。”
“是呀,是呀。”凌闪闪也不住点头。
这话却无意间点中了杜鹃的痛处,她眼中闪过一片阴影,叹气道:“芊芊,闪闪,你们这话其实身在福中不知福了,要是我能像你们一样,有家长支持读书,我肯定不会读这个破职高的。我一定要考一个好高中,再读大学,然后做一番事业。”
她忽然想起来曾经一直鼓励自己的读书的那个少年,就在半个月前,她给家里看店时,还曾看到他和一个女同学一道路过树木岭后的商业街。当时她正在跟一个中年妇女兜售衣服,恰好看到他走过来。当时她心中一喜,刚想跟他打招呼,可转眼就看到走在他身旁的女生。两个人都创穿着附中的校服,一路上说说笑笑。
那一刻,她几乎是下意识朝衣架后一躲,飞快地闪进了店内。然后,等他们走过,她才悄悄探出头去看——那一刻,她忽然意识到,他们才是一路人,他和她之间从来都隔着高山。
“陈启明,你还好吗?这个夜晚你是和谁一起跨年呢?”杜鹃在心里说,一想起这些,她不禁眼眶泛红。
蒋芊芊和凌闪闪却以为是自己的话刺激到了杜鹃,赶忙道歉:“杜鹃姐,我们不是这个意思,就是说着好玩的。”
“对,你别在意,你染发烫头发技术那么好,以后肯定能成为最好的美发师。”
杜鹃被逗乐了,噗嗤一笑:“得啦,别给我戴高帽子了,快点,给你们两个化妆吧!”
可时间太紧了,她慢慢地给蒋芊芊涂眉毛,对比,选色,上色。
对方却是性急地道:“小北他们马上就要过来了,还是我自己来的。”
蒋芊芊拿起眉笔就自己描画自己。
凌闪闪见状也拿过腮红就往脸颊上扑。
看着她们两个一通乱捣鼓,杜鹃想阻止的话到了嘴边,还是努力咽下了。
她边整理被弄乱的化妆品,边问:“闪闪,笑笑呢,她不化妆吗?”
凌闪闪边扫眼影边回:“她和孟柯都才回家,估计还没吃完饭呢。而且我问过她了,她说不想化妆。”
已经满十四岁的双胞胎如今彻底长成了两个样子,凌闪闪皮肤白皙如雪,大大的眼睛在眼梢处微微上翘,眉毛如两弯新月,小圆脸上一笑起来就两个梨涡,是校园里公认的小美女。
凌笑笑则不同,她个子比同龄的女生甚至一些男孩都要高,骨架也宽,显得十分壮实。皮肤偏黄黑,布满了顽固青春痘,一双肿泡眼,使其看起来总带着几分没睡醒的困倦。
外貌上和妹妹的巨大落差让她变得十分敏感,对女孩们喜欢的漂亮衣服和小饰品都毫无兴趣,只一心扑在学习上。
这次一起去江边看焰火过千禧年跨年夜,要不是江小北和蒋芊芊多番劝说,她都不想来参加的,更不要提一起化妆了。
天色渐沉,窗外的世界被一片墨蓝色笼罩。
大约六点半,孟柯、江小北、陆达西、凌笑笑陆续到来。
大家聚集在小店里,刘利娥朝屋里喊了声:“芊芊,你们快点儿,大家都来啦。”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杜鹃拉着蒋芊芊和凌闪闪依次走出。
大家早习惯了看杜鹃化妆的,因此并未觉得不妥。可当看到凌闪闪和蒋芊芊两张稚嫩的脸上留下明显过于生硬的妆容——腮红过重,眉毛生硬,涂满了眼影的眼皮更像是被打肿了!
那四人立时就捧腹不止,哈哈大笑。
江小北捧着肚子,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哈哈哈——要笑死我了!你们……你们这是要去唱大戏?脸……脸怎么涂得跟猴子红屁股似的!”他笑得喘不过气来。
陆达西同样笑得前俯后仰,恨不得躺沙发上打两个滚:“哎呦呦,你们这一出去,人家只怕以为是过万圣节呢!”
蒋芊芊气得一跺脚,恶狠狠道:“死江小北、陆达西,你们两个是想找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