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菜汤
    省躬二年,春。

    河朔之地的春天,总来得比京城晚上许多,风里还裹着去岁的寒意,刮在脸上,干冷干冷的。

    旷野上,积雪方才消融殆尽,露出底下枯黄了一冬的草皮,几丛绿意,便成了这天地间最珍贵的点缀。

    一个约莫七八岁的男孩,牵着一个梳着两个小揪揪的女孩,正蹲在田埂边,小手认真地在一堆刚挖出的草根野菜里扒拉着。

    “这个,甜的,娘说能吃。”

    男孩拿起一根沾着泥的荠菜,放进身旁破了个口子的竹篮里,又捡起另一把叶子发苦的。

    “这个,喂小灰。”他口中的小灰,是家里唯一一只下蛋的母鸡。

    女孩似懂非懂地点着头,小手也学着他的样子,分辨着野菜。

    开春了,熬过了寒冬,又活过去了一年。

    阿娘阿爹都去赶工做活了,交代了他们挖野菜,晚上回来给他们煮新鲜野菜汤,阿娘还说会打上一颗鸡蛋,鸡蛋花散在野菜汤里,再撒一小撮盐,新嫩又顺口,他们一家人都很稀罕。

    刚挖了一半,就听见一阵马蹄声。

    兄妹俩惶然抬头,只见一行骑兵正沿着官道而来,人马不多,仅数十骑,却自有一股肃杀的气势。

    当先一骑,马上之人一身玄色常服,未着甲胄,身形清瘦,风尘仆仆,唯有一双眼睛,沉静如水,正扫过这片刚刚苏醒的土地,自然也落在了这两个小小身影上。

    宁令仪勒住了马。

    她身后的潘灏以及一众亲卫也随之停下,动作整齐划一,除了马儿偶尔喷出的响鼻,再无多余声响。

    兄妹俩显然被这阵仗吓住了,紧紧靠在一起,小手攥得发白,竹篮也打翻在地,刚拾掇好的野菜又散落出来。

    宁令仪翻身下马,动作利落。

    她走到两个孩子面前,并未靠得太近,目光在那翻倒的竹篮和两个孩子打着补丁的衣衫上停留了一瞬。

    “天色不早,野外不太平,早些回家去。”她说。

    男孩反应过来,用力点头,扯着妹妹就要往回走,手忙脚乱地想将地上的野菜重新捡起。

    “等等。”宁令仪再次开口。

    兄妹俩身形一僵,不敢再动。

    却见宁令仪对潘灏示意了一下,自己则走到那小女孩面前,弯下腰,伸出双手。

    小女孩吓得往后缩,却被哥哥紧紧拉住。

    宁令仪的手顿了顿,还是轻轻将那女孩抱了起来,女孩身子轻得像是没有重量,宁令仪将她稳稳放在自己的马鞍前,那匹神骏的玉狮子马打了个响鼻,却温顺地没有动弹。

    另一边,潘灏也已下马,潘灏咧了咧嘴,想尽量显得和善些,效果却不大,依旧吓到了男孩,他干脆利落地一把将男孩捞起,放在了自己身前。

    “篮子拿上。”宁令仪对一名亲卫道。

    那亲卫下马,将散落的野菜仔细收拢回破篮子里,提在手中。

    一行人再次上路,速度却放慢了许多。

    马蹄踏在初春坚硬的土地上,发出嘚嘚的声响。

    女孩起初僵硬地坐着,偷偷抬眼看了看身后宁令仪,又飞快地低下头,小手紧紧抓着马鞍的前桥。

    男孩则被潘灏圈在臂弯里,一动不敢动。

    直至看到前方城墙轮廓,兄妹俩明显松了口气。

    到了城门口人流稍多处,宁令仪和潘灏将两个孩子放下,亲卫将那个野菜篮子递还给男孩。

    男孩接过篮子,紧紧攥着,抬头飞快地看了宁令仪一眼,他什么也没说,用力拉过妹妹的手,两个孩子像是受惊的小兽,头也不回地扎进了熙攘的人流里,转眼不见了踪影。

    宁令仪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目光深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良久,她拨转马头,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静:“走。”

    *

    河朔最前端的边关,燕云关。

    这里的气氛与后方的田野截然不同。

    城墙高耸,垛口处旗帜猎猎,守城将士盔明甲亮,注视着北方广袤而沉寂的原野。

    宁令仪一行人登上关楼,极目远眺。

    寒风卷起她玄色的衣袂,更添几分孤峭。

    “拓跋弘此番南下,必不会只攻一处。”

    宁令仪的声音飘在风中:“燕云关险固,他未必会来硬碰。但西线的落雁堡,东面的黑水峪,都可能成为他的目标。”

    她收回目光,看向身旁肃立的守将:“我们不知他主力会从何处突入,但唯有严阵以待,令其无隙可乘。告诉将士们,万万不可因春日来临而有丝毫懈怠。北朔的狼,饿了一冬,此刻正是最凶狠的时候。”

    “末将遵令!”守将抱拳,声音洪亮,“陛下放心,燕云关上下,誓与关城共存亡!”

    宁令仪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言。

    这种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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