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堪大用
错觉。

    可深夜的营帐里,同僚们挤在一处取暖,低声夜谈时,总会说起一些过往的传闻。

    “你们是没赶上……当年陛下打西羌,那是真狠啊……”

    “还有之前清查盐引,那些造反的豪强,啧啧,王将军和潘将军杀得那个人头滚滚……”

    “几万颗脑袋说砍就砍了,眼睛都不眨一下……”

    那些带着敬畏甚至一丝恐惧的低语,混杂着帐外呼啸的风声,钻进陈知微的耳朵里。

    她蜷在毯子里,看着跳动的烛火,心中那点“好脾气小姑娘”的幻想破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茫然和割裂。

    灭国,杀人,几万……

    难道,这位让她心生仰慕觉得沉静可靠的摄政公主,实际上是一位……暴君?

    这个念头让她心绪不宁,再看宁令仪时,目光里便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探究与困惑。

    她试图从那平静无波的脸上,找出些许杀伐决断的痕迹,或是残忍暴戾的影子,却一无所获。

    这一日,前方探马回报,已入河朔地界。

    就在队伍即将抵达城下时,一件出乎陈知微,也出乎许多新入伍将士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从官道两旁,涌出了数不清的人影。他们是穿着破旧棉袄的百姓,有拄着拐杖的老人,有牵着孩童的妇人,他们扶老携幼,默默地站在道路两侧。

    队伍不由自主地放缓了速度。

    在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是公主殿下!是明珠公主回来了!”

    “公主殿下!”

    “谢公主活命之恩!”

    人群如同被风吹倒的麦浪,齐刷刷地跪伏下去,无数双粗糙的手掌按在冰冷的土地上,无数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泪水纵横。

    陈知微被这突如其来的场面震撼了,她勒住马,怔在原地。

    这是怎么回事?

    旁边,一位老吏官道:“当年河朔沦陷,西羌蛮子掳走了我们多少乡亲!是殿下!是殿下一边打仗,一边从牙缝里省出钱粮,耗资逾百万两,把那些被俘为奴的同胞……一个一个赎回来的!”

    老吏官的声音哽咽了:“没有殿下,他们早就死在沙漠,尸骨无存了!殿下是他们,是咱们整个河朔的再生父母啊!”

    刹那间,所有的困惑、所有的割裂感,似乎都找到了答案。

    她想起宁令仪半旧的衣袍,想起营中并不奢华的用度,想起她每每审批钱粮时那慎之又慎的神情,她,终于明白了她。

    从那之后,陈知微越发勤勉了,她希望能为宁令仪多做些事。

    这天,陈知微抱着一摞刚清算完毕的账册,前往帅帐呈报。

    这些账册杂乱陈旧,涉及多家商号,数额巨大,她花了很大力气才理清头绪,指出了几条可能曾被用于资敌的隐秘资金流向。

    帐内只有宁令仪一人,她正对着舆图沉思。

    陈知微放轻脚步上前,将账册和一份简洁的摘要呈上,依例禀报。

    宁令仪接过摘要,目光迅速扫过,当看到陈知微用朱笔标出的几个关键数字和关联线索时,她抬起眼,看向垂手侍立的陈知微。

    “你的账目,一向算得极好。”

    宁令仪开口问:“心思缜密,条理清晰。日后,你有什么打算吗?”

    陈知微心中猛地一跳,如同被擂鼓撞击。

    她完全没料到宁令仪会突然问及这些,脑中瞬间一片空白,几乎是下意识地躬身回答:“微臣……微臣蒙陛下恩典,得以效力军前,只愿为朝廷办事,恪尽职守,不敢……不敢作他想。”

    宁令仪看着她绷紧的肩线和低垂的头,静默了片刻,将那页摘要轻轻放在案上。

    “既然是有才之人,可以多想想。”她语气平淡,“朝廷需要能做事的人,尤其是在钱粮之事上。”

    说着,她取过一张便笺,提起笔,蘸了墨,迅速写了几行字,然后递给陈知微。

    陈知微双手接过,指尖微颤。

    只见上面写着,特许她除军务处本职外,可凭此条至随军民政各司、乃至日后收复州府的户曹仓廪行走,调阅、核查相关钱粮账目。

    这是要历练她!

    “你还年轻,正是该多看、多学、多历练的时候。”宁令仪看着她,目光带有鼓励,“这些旧账牵扯甚广,你能理清,很好。日后,未必只局限于军务一处。”

    她继续说道:“你,可堪大用。”

    陈知微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耳边嗡嗡作响,连宁令仪后面又说了些什么,她都有些听不真切了。

    她只记得自己深深叩拜,然后握着那张轻飘飘却又重逾千钧的纸条,几乎是踉跄着退出了帅帐。

    帐外,北风凛冽,吹在滚烫的脸上,带来一丝刺痛。

    陈知微站在空旷处,低头看着手中那张盖着宁令仪随身小印的纸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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