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盐引制
冷笑一声。

    他们以为她是女子,即便摄政,即便功高,也合该如历来那些主少国疑时的太后一般,对他们百般怀柔,步步妥协,靠着他们的忠心来维系统治。

    他们以为她会爱惜羽毛,会畏惧史笔如铁,会不敢承担暴虐之名。

    可惜,她不是。

    她是宁令仪,是从血火尸山中爬出来的宁令仪,是光复河朔、远征西羌的宁令仪!

    她能亲手将几十万亩良田分予追随她的将士,就能让这支虎狼之师,为她踏平世间一切不服之地!

    她可不是软弱的皇帝,她是手中有兵权的宁令仪!

    “传令王猛子、潘灏,”她的声音在殿中回荡,不带一丝温度,“凡举叛旗者,无论背后是谁,皆视为国贼,立诛不赦!”

    *

    两淮之地。

    这处坞堡乃当地豪强冯氏所建,墙高沟深,存粮充足,更是公然打出了反对盐引新政的旗号,拒不纳粮。

    潘灏率领的平叛大军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潘灏没有急于攻城,而是稳扎稳打,切断了堡内与外界的联系,数日后,堡内人心浮动。

    这一夜,堡门悄然开启一条缝隙,一个黑影被悄悄送到潘灏军前,是冯家的老管家,他跪地泣诉:“潘将军,我家老爷他鬼迷心窍,已知错了!求将军网开一面,冯家愿献出半数家产,并所有盐引,支持新政……”

    潘灏端坐马上,甲胄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晚了。陛下有旨,举叛旗者,立诛不赦。此风若开,日后人人可反,反不成再降,朝廷威严何在?新政又如何推行?若在王师抵达之前开城请罪,或可宽宥。如今兵临城下,尔等已是阶下之囚,有何资格谈条件?”

    他语气更冷:“回去告诉你家老爷,明日辰时,若不开门投降,我军破堡之后,鸡犬不留。”

    次日辰时,堡门未开。

    潘灏不再犹豫,令旗一挥,麾下精锐如潮水般涌上。

    不过半日激战,这座经营了数十年的坞堡被攻破。

    潘灏入堡后,第一件事便是将冯氏家主及其核心党羽押至堡墙之上,当众宣读其叛乱之罪,随即斩首示众。

    冯家积累百年的财富、粮仓、乃至暗中打造的兵器甲胄,尽数成了平叛大军的战利品。

    一段时间后。

    苏轻帆向宁令仪汇报:“陛下,王猛子与潘灏将军已平定江淮各处之乱,抄没叛逆家产折银逾百万两,物资无数。”

    农子石在一旁,脸上并无喜色,只有沉重:“雷霆手段,确能震慑宵小。只是经此数役,士林与地方对陛下的非议,只怕更甚。”

    宁令仪站在窗前,望着外面渐白的天空,背影挺拔而孤直。

    “农相,我知道。”

    “若我怀柔,他们当我软弱可欺;亮出刀剑,他们便骂我暴虐无道。既然横竖都要挨骂,我宁愿选择后者,至少,刀剑能杀出一条路。”

    她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他们骂得越凶,越证明我们做对了。这世间,终究是靠实力说话。他们要骂,就让他们看着,我用这些不义之财,在做着什么样的事!”

    数月血腥镇压,数万颗人头落地,无数豪强士绅就此灰飞烟灭,各地的叛乱相继平息。

    朝堂之上,那些喧嚣的反对声音,在血淋淋的事实面前,也终于暂时低伏下去。

    所有的反对在宁令仪的绝对实力面前,不过笑谈。

    *

    某地。

    几个身着绸衫、气质不凡的商人聚在一起。

    “陈兄,消息确凿?那隆盛号的李老板,真从潘将军那儿拿到了新引,而且全额兑出了上等官盐?”一个瘦高个商人低声问道。

    被称作陈兄的中年人重重点头,眼中犹带着不可思议:“千真万确!我亲自派人去看了,足足二十船盐,一点折扣都没打!过去在旧盐司,层层克扣,能兑出七成已是万幸。潘将军那边验货极严,但给引也爽快。李老三这次,算是赌对了,赚得盆满钵满!”

    众人一阵沉默。

    先前,他们大多持观望态度,甚至暗中抵触,毕竟手中积压的旧引价值不菲。

    另一人犹豫道:“可王猛子在两淮那边,杀得人头滚滚,咱们那几个老伙计,说没就没了…”

    陈兄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声音:“正是杀得狠,旧路是彻底断了。如今这新路,虽然要往战场上凑,风险大,但利更厚,而且宁令仪说话算话,流程透明! 诸位,是守着那一堆废纸等死,还是搏一把前程?”

    他环视众人:“我意已决,已变卖部分家产,筹集了一批上好的皮甲和药材,不日就亲自押送往边疆大营。这新盐引的路子,我陈家,走了!”

    有人面露挣扎,有人眼神闪烁,但更多的人,在血腥的震慑和巨利的诱惑下,心中那杆天平,已经开始倾斜。

    *

    临近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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