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将起
    漠北王庭的风,带着草屑与牲口气息,刮过金顶大帐。

    拓跋弘手里捏着那封刚从南朝送来的密报,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宁令仪未死。”

    他先是怔住,随即,一股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喜悦,如同冰封河面下的暗流,猛地冲撞了一下心口。

    她还活着!

    那个让他欣赏、忌惮、算计,甚至在她“死”后,生出那般复杂难言心绪的女人,竟然还活着!

    这喜悦只持续了一瞬。

    紧随而来的,是滔天的恼怒,更有一种被愚弄的耻辱。

    他没忘记自己在她“遗体”前的失态,没忘记那以大妃之名将她迎入祖陵的举动,没忘记那些日夜萦绕心头的复杂情愫。

    她死了,自然没什么,可她活着,这一切,此刻都成了笑话.

    她都知道了吗?她知道他拓跋弘,北朔的雄主,竟会对一个死去的女人,生出那般近乎软弱的情绪?

    不,他绝不能让她知道!

    他拓跋弘,可以是冷酷的征服者,可以是狡诈的盟友,唯独不能是一个会被儿女情长牵绊因此失态的可笑之人。

    他接受不了宁令仪用别样眼光看待他。

    他得找她去说清楚,他没有在意她,他只是为了羞辱她.....

    他猛然站起身,抓起马鞭,大步走出金帐。

    亲卫愕然地看着他们的可汗翻身上马,一言不发,径直朝着南方的方向策马奔去。

    蹄声急促,踏碎了王庭午后的宁静。

    风扑在脸上,带着塞外特有的粗粝。

    他一路向南,胸中那股混杂着怒气、不甘和一丝难以言喻的羞恼,让他几乎无法思考。

    直到座下骏马喷着粗重的白气,速度渐渐慢下,直到眼前已能望见绵延的群山轮廓。

    拓跋弘突然勒住了马缰。

    战马长嘶一声,人立而起,最终重重踏落,溅起一片尘土。

    他在干什么?

    就这般单枪匹马,闯入南朝地界?

    去见那个将他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女人?

    凉风一吹,他发热的头脑瞬间清醒。

    宁令仪还活着。

    她还活着,先不说他那些隐秘的心思成了笑话,更意味着,南朝与北朔之间,那场被西羌战事所拖延的决战,被推到了眼前。

    他们之间,早已不是个人情愫可以左右的。

    他是北朔大汗,她是南朝无冕之皇。

    一山不容二虎,这片广袤的天地,容不下两个并立的霸主。

    瑜亮之争,不死不休。

    拓跋弘调转马头,目光最后扫了一眼南方那隐约的山影,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他打马回奔,速度比来时更快,回到王庭,他径直踏入金帐,下令击鼓聚将。

    沉重的牛皮鼓声隆隆响起,如同闷雷滚过草原,各部首领们闻讯迅速赶来,帐内很快便聚满了北朔的核心权贵们。

    拓跋弘按刀立于帐中主位之前,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众人。

    “刚得的消息,南朝宁令仪,未死。”

    帐内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议论。

    他抬手,压下嘈杂:“她活着,于我北朔,便是最大的威胁!此人凝聚人心之能,尔等皆知。若放任南朝在其治下休养生息,不出数年,我北朔铁骑将再无南下之机!”

    他猛然拔出腰间金刀,雪亮的刀光映着他冷峻的面容:“所以我们不能再等!”

    “传本汗命令:各部即日起,清点所有能战之兵,筹集粮草马匹,打造器械!待秋高马肥,冰雪封路之前,集结十万铁骑,随本汗南下擒龙!”

    “此战,关乎国运!要么踏平南朝,要么我北朔永世困于这漠北苦寒之地!没有退路,唯有死战,与南朝不死不休!”

    “谨遵大汗号令!”帐内众将齐声怒吼,声浪几乎要掀翻帐顶。

    拓跋弘已经带领他们打下了半个西羌,他们的野心和欲望变得更加强烈,对战争的狂热与财富土地的渴望,在他们眼中燃烧,再来一战,又有何妨!

    众人领命而去,帐内只剩下拓跋弘一人。

    他踱步到悬挂的巨大舆图前,目光在南朝富庶的疆域上逡巡。

    宁令仪的优势,在于那可怕的凝聚力与动员力,他曾经想通过擒获她本人来瓦解这种力量,如今此路已断,只剩下战场上的硬碰硬。

    北朔铁骑野战无敌,这是他的底气。

    但南朝据城而守,兵甲精良,亦非西羌可比。

    这将是一场硬仗。

    沉思良久,他忽然走到案前,铺开一张上好的羊皮纸,提笔蘸墨。

    既然战场相见已不可避免,那在这之前,他不妨再给她添点堵,也……也算了结一桩旧事。

    他笔下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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