赎罪
,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我一直都还把他当成那个需要我保护的孩子,可他不是了,他长大了,他选择了自己的路,他用他的方式护住了他想护住的一切,他成了一个真正的男人……”

    “我这做娘的……尊重他。”

    最后一句,轻飘飘的。

    “令仪……你走吧。”

    “我此生都不会再见你了。”

    “宴和为了你死了,宴和爱你这个姐姐,愿意成全你。”

    “可我这个做母亲的不会原谅你,我只会恨你,恨你一辈子,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从今往后,你好好做你的皇帝,别忘了,别忘了宴和用命换来的东西……别忘了他的心愿……”

    话音落下,门内再无声息,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宁令仪悲痛下的幻觉。

    宁令仪依旧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知道,这扇门,永远不会再为她打开了。

    她失去的,不仅仅是弟弟,还有这位视她如亲女的庶母。

    宁令仪在殿门外,直挺挺地跪了一夜。

    为了赎罪,可这罪怎么也赎不尽,她这一生,都将背负弟弟的死。

    为弟弟年轻生命的逝去,为母亲永难愈合的伤痛,也为这皇权之下,无法两全的悲凉,以后的每个日日夜夜,她都难以合眼。

    她跪到月落星沉,跪到东方既白,跪到晨露浸透了她的麻衣,寒意刺透了她的筋骨。

    如果宴和能回来,她愿意一直跪下去。

    *

    天色大亮后,宫人发现了悲悸晕厥的宁令仪,慌忙召唤太医。

    等宁令仪醒来,她没有休息,直接前往宣政殿,以摄政公主的身份连下数道旨意。

    她要为弟弟正名。

    追谥号为“成烈”,取成就大业、刚烈忠贞之意。

    弟弟那一日不到的皇帝生涯,被郑重载入史册,年号“绍熙”亦予以保留。

    她令史官详述其临危受命、拨乱反正、乃至最后以死明志、为姐姐铺平道路的壮烈之举,让后世知晓,南朝曾有过这样一位深明大义不惜以身殉道的“一日皇帝”。

    她严格遵循弟弟的遗愿。

    下旨井浦泽保留太傅虚衔,囚于井府,非死不得出。

    井氏一族,依律查办,首恶严惩,胁从及不知情者予以宽宥,不搞株连,册封井氏女为成烈帝皇后,享皇后尊荣,居于庆王府,言明日后无论皇后是否改嫁,其所出子女,无论父系为何,皆拥有庆王爵位继承权,世袭罔替。

    诏书颁布,天下传闻。

    人们震惊于宁令仪的死而复生,更唏嘘于那位如流星般划过天际却以最惨烈方式照亮夜空的“成烈帝”宁宴和。

    这位一日皇帝,成了南朝的传奇。

    *

    井府,昔日车水马龙门庭若市,如今朱门紧闭,戒备森严,如同一座华丽的囚笼。

    最深处的书房内,井浦泽独自坐在他惯常的位置上。

    室内陈设依旧精致典雅,博古架上的珍玩熠熠生辉,紫檀木的书案光可鉴人,仿佛主人依旧权势滔天。

    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素色常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面前的红泥小炉上,泉水将沸未沸,发出细微的声响,他慢条斯理地温壶、置茶、高冲、低泡……动作依旧优雅从容,一如他无数次在这间书房里教导宁宴和时那样。

    茶香氤氲开来,是他最爱的,也是宁宴和喝惯了的那种,来自苏州茶园的茶。

    他端起那只晶莹剔透的白玉茶杯,茶汤澄澈碧绿,映照出他平静无波却深不见底的眼眸。

    宁宴和宁愿死,也不愿成为他的傀儡。

    那他呢,他这个帝王之师,他的骄傲,更不容许他以阶下囚的身份,在这座自己亲手打造的牢笼里,苟延残喘,仰人鼻息。

    尤其,这一切,是仰仗那个他一手培养却又给了他致命一击的学生的恩赐。

    他明明算计好了一切。

    权势、人心、礼法、军力……他几乎掌控了所有棋子,拥立之功,从龙之首,井家千年荣耀将在他手中达到顶峰,这本该是一场必赢的棋局。

    为什么?

    为什么会有这样一个宁宴和?

    为什么会有这样一种人,可以如此轻易地抛弃唾手可得的至尊之位?可以如此决绝地用最宝贵的生命,去换取一个在他看来可笑无比的成全?

    他不懂。

    他纵横朝野一生,精通权谋算计,熟知人性贪婪,却始终无法理解宁宴和。

    不过,他不需要明白了。

    井浦泽举起茶杯,对着虚空,仿佛在敬那位远在皇陵,早已魂归地府的少年皇帝。

    然后,他将杯中茶,一饮而尽。

    茶还是那个味道,清冽甘醇。

    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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