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宴和
    奉天殿内,血腥气尚未散尽,王振的无头尸身倒卧在地。

    宁令仪就站在那里。

    玄衣素面,风尘仆仆,身形比记忆中清减了许多,可那双眼睛,沉静扫过殿内每一张或惊骇、或狂喜、或恐惧的面孔。

    她没有死。

    那个传闻中坠崖殉国、灵柩都已迎回、举国缟素祭奠的明珠公主,活着回来了。

    “陛下?”王敬之第一个回过神来,老迈的身躯剧烈颤抖着,几乎是踉跄着扑上前,“您真的回来了!”

    沈清砚、农子石等一众宁令仪的旧臣也如梦初醒,纷纷抢出班列,跪倒一片,声音哽咽:“恭迎陛下归来!天佑南朝!天佑陛下!”

    王猛子更是呆立当场,手中的钢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瞪着铜铃大的眼睛,看看御座上的宁宴和,又看看活生生站在那里的宁令仪,猛地抬手狠狠给了自己一耳光,脸颊火辣辣地疼。

    不是梦!

    他猛地扑到那木盒前,手忙脚乱地打开,捧出里面那颗面目狰狞的头颅,像献宝一样高高举起,冲到宁令仪面前:“陛下,陛下您看!您要的西羌王人头!末将给您弄来了!您吩咐的事,末将办到了!”

    宁令仪的目光落在那颗头颅上,又移到王猛子激动的脸上,看到他浑身缟素,看到他眼中的血丝与忠诚。

    她道:“不错,猛子,你辛苦了。”

    只这一句,王猛子只觉得所有奔波、所有厮杀、所有愤懑,顷刻间烟消云散,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这个在沙场上刀斧加身也不皱眉的悍将,竟像个孩子般嚎啕大哭起来。

    与旧臣们的狂喜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井家一系官员煞白的脸色。

    井浦泽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天灵盖,四肢百骸瞬间冰凉。

    怎么可能?她怎么可能还活着?北朔那边的消息,鄯善城的探报,乃至送回的那具残破不堪的遗体……

    这一切难道都是假的?都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局?

    那具尸体,那封绝笔信,那逼真的追捕与跳崖……

    全是演给天下人,演给他井家看的一场大戏?!

    他猛地看向御座上的宁宴和,那个他倾注心血一手推上皇位,方才还冷静下令诛杀王振的少年皇帝,旒珠遮蔽了他的眼神,但那紧绷的下颌线,那没有丝毫意外的姿态……

    难道这一切,宁宴和早就知道?难道他也参与其中?

    这时,一名井氏一党的官员强压着惊慌,出班高声道:“明珠公主殿下安然归来,实乃我朝之大幸!今日恰逢新帝登基,双喜临门!还请殿下上座,观礼完成,新帝必有厚封,以酬殿下不世之功!”

    这话看似恭维,实则是在强行将宁令仪纳入“人臣”的身份,即便有不世之功如何,只要是臣子,就不得反抗君主。

    还没等宁令仪反应,宁宴和就答:“厚封?朕之皇位,本即继承自皇姐之功业基业。若非皇姐光复河朔,远征西羌,奠定这中兴之局,朕何德何能,安坐于此?”

    他微微一顿,语惊四座:“皇姐之才,胜朕百倍,这皇位,理应由皇姐来坐。”

    此言一出,满殿再次哗然!

    “陛下!”

    井浦泽再也无法保持镇定,厉声打断:“陛下慎言!您已祭告天地祖宗,正位大宝,便是南朝名正言顺之君!自古帝王承天景命,岂有妄自菲薄之理?明珠公主功高,厚赏便是,焉有他论!”

    他目光锐利如刀转向宁令仪,语气带着逼问:“难道公主殿下今日归来,是要行那夺弟之位骨肉相争之事吗?殿下岂不惧天下悠悠之口,后世史笔如铁?”

    这番话极其狠辣,直接将宁令仪置于争夺帝位逼迫幼弟的不义之地。

    无数道目光聚焦在宁令仪身上。

    宁令仪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身着沉重衮冕的少年,多年不见,那个曾经依赖她、仰望她的孩童,已然长成了陌生的青年帝王模样。

    冠冕堂皇,却也枷锁重重。

    他们姐弟,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她心中叹息,千般滋味翻涌,却无从说起。

    权力之巅,龙椅之下,从来容不下并立的双日。

    她正欲开口,宁宴和却抢先一步,盖过了所有窃窃私语:“太傅此言差矣。朕既已承天命,即皇帝位,执掌社稷神器,自有革新制度顺应时势之权责。”

    他目光扫过全场,道:“朕今日便以绍熙皇帝之名宣布:自即日起,革除旧制之弊!我南朝帝位传承,不限于男女之别,唯贤唯德者,方可居之!凡我宁氏血脉,无论男女,皆有权承继大统!”

    此言如同巨石投入深潭,激起千层浪。

    废除男女之别,女子亦可为帝!

    这简直是石破天惊之论,颠覆了千百年来的礼法根基!

    “陛下!您可知您在说什么!”井浦泽气得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