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之位
    自那日雪晗殿议事后,庆王宁宴和便未再回自己的宫苑,他留在了玉太妃宫中居住,占了一处僻静偏殿。

    玉太妃并未多言,只是吩咐宫人好生伺候,她不再将他当作需要避讳政事的孩子,宫中往来奏报与几位重臣的密议,皆不再避着他。

    宁宴和终日枯坐,面前常摊着书卷,目光却时常落在虚空处。

    他听着玉太妃与王敬之商讨如何谨慎调拨前线粮饷以防兵变,听着农子石愤慨于可能有人欲玷污姐姐身后名,听着沈清砚分析井家在六部与军务处的潜在势力,听着苏轻帆提出的几条稳固后方的实务之策……

    每一句话,都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他的心上。

    他看到了玉太妃强忍悲痛的支撑,看到了老臣们的忧心忡忡,也看到了权力出现真空时,汹涌的暗流是如何席卷每一个人。

    原来姐姐每日面对的,是这样的局面。

    她当年又是以怎样的心情,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他沉默着,思考着,仿佛要将过去十五年未曾想过的东西,想个明白,却一时没个结果。

    这夜,玉太妃刚议事完,揉着眉心尚未歇息,一名心腹太监便连滚爬入,声音惊恐欲绝:“太妃娘娘!不好了!景王殿下和先太子妃突然呕血不止,面色发青,太医看了说是中了极厉害的毒,怕是……怕是不行了!”

    玉太妃手中的茶盏再次跌落,这次却连声响都似乎被这噩耗吞没。

    景王母子中毒?

    在这深宫之中,在她眼皮底下?

    她既惊且怒,又悲凉无比,原来这偌大皇宫,早已不是她能完全掌控之地,谁能知道有多少人早已暗中投效了井家。

    可她无可奈何,此刻救人要紧。

    “摆驾!所有太医,都给哀家叫过去!不惜一切代价救人!”玉太妃声音嘶哑,霍然起身,匆匆赶往景王所居宫苑,甚至来不及多看殿内沉默的庆王一眼。

    偏殿内,宁宴和依旧坐在灯下,面前的《资治通鉴》摊开在某一页,他却一个字也未看进去。

    殿外隐约的慌乱脚步声,他听在耳中。

    景王中毒了?快要死了?

    他对这个痴傻的侄儿不陌生,他也隐约知道是摆出来和他打擂台的对手,可他从未有过任何想法,这个侄儿,毕竟已经痴傻了。

    可今日,他竟然要死了。

    只一瞬间,他就明白了,这是井家再给他铺路,只不过这条通天之路要用别人的性命来铺罢了。

    井家若如此狠绝,那他们对自己这位“未来天子”的拥戴,背后又有几分忠心呢?他不知道。

    还没等他多想,殿门被轻轻推开,有人进来了。

    宁宴和没有惊呼,似乎早已料到。

    来人走到他面前,身影被灯光拉长,笼罩在他身上。

    宁宴和缓缓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位儒雅面带温和笑容的老者——井浦泽。本该远在江南的井家家主,此刻竟出现在了这深宫禁苑,出现在他的面前。

    “井翁来了。”宁宴和的声音平静得出奇,他站起身,依着礼数微微躬身。

    井浦泽亦是郑重还礼,姿态无可挑剔:“老臣井浦泽,参见殿下。”

    “井翁是长辈,亦是孤之师,不必多礼。”宁宴和轻声道,伸手示意一旁的坐榻。

    “殿下即将御极天下,礼不可废。”

    井浦泽温和一笑,从善如流地坐下,目光扫过案上摊开的史书,“殿下仍在勤学不辍,老臣欣慰。”

    宁宴和沉默地取过茶具,开始烹水沏茶。

    动作舒缓,姿态娴雅,一丝不苟,这一手茶艺,是当年在井家时,井浦泽亲自启蒙教导的,只是回京后,他鲜少在人前展示。

    水沸之声在寂静的殿内格外清晰,白雾氤氲,模糊了彼此的神情。

    井浦泽看着眼前沉静的少年,心中并无半分轻视。

    井家其他人或以为此子年少可欺,可压可控,但他深知,他的心智悟性,绝不逊于其姐宁令仪,只是昔日蛟龙困于浅滩,锋芒未露罢了。

    这正是他必须亲自入宫这一趟的原因。

    “自当年苏州一别,老臣无一日不期盼再见殿下,今日得偿所愿,见殿下风姿更胜往昔,心甚慰之。”井浦泽缓缓开口,打破沉默。

    宁宴和将一盏清茶奉至井浦泽面前,碧绿的茶汤清澈见底,香气清幽。

    他抬起眼,看着这位对自己有教导之恩、亦是将自己推向如今这漩涡的人,沉默片刻,终于问道:“井翁一直教孤很多,今日,孤仍有一问,望井翁解惑。”

    “殿下请讲。”

    “何为皇帝?”

    井浦泽并未直接回答,反问道:“殿下读史多年,汗牛充栋,史书之上,可有答案?”

    宁宴和摇头:“史书浩瀚,载尽帝王将相,权谋征伐,兴衰更替。然,看遍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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