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
    *

    宁令仪的队伍已然逼近皇宫大南门。

    这里的守军和太监早已乱作一团,听着宫外震天的万岁声,看着远处火把组成的无边光海。

    “开门!快开门迎殿下入宫!”一个尖利的太监嗓音喊道。

    “放肆!”一名侍卫队长按刀厉喝,“我等职责所在,守卫宫禁!未有陛下明旨,岂能擅开宫门?你们想造反吗?!”

    “造反?”另一个年纪稍长的太监冷笑一声,指着宫外震耳欲聋的声浪,“你听听!这天下到底是谁反了?是外面民心所向的殿下,还是里面那位割地求荣的陛下?陛下早已民心尽失,一座宫门拦得住吗?我等蝼蚁般的人物,何必为他殉葬!”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我等……”

    那队长话未说完,突然,他身旁一名一直沉默的年轻侍卫眼中凶光一闪,猛地拔出腰刀,从后狠狠刺入他的腰肋!

    “你!”队长踉跄一步,难以置信地回头。

    那年轻侍卫面目狰狞地拔出刀,吼道:“狗屁君!宁宴礼是国贼!杀了你这愚忠之辈,正好给我做进身之阶!”

    周围瞬间一静,随即有人惊呼,有人默然。

    那年轻侍卫一脚踹倒抽搐的队长,高举血刀,对着周围惊呆的守军和太监喊道:“还有谁要拦着迎殿下?这就是下场!开门!”

    血腥味弥漫开来,沉重的宫门,被缓缓推开。

    当宁令仪骑马踏入宫门,穿过承天门时,闻讯赶来的宗室勋贵、文武百官、太监侍卫,已黑压压跪了一地。

    孙敬贤也挤在人群中,官帽微斜,呼吸急促。

    他们高呼着“恭迎殿下”、“拨乱反正”,声音在空旷的宫苑间回荡。

    *

    紫宸殿内,灯火通明。

    光启帝手持利剑,站在御座之前。

    殿内,被强行带来的皇后太子,太上皇太后,玉太妃等人沉默无语,少数几名死忠大臣,如赵德本等皆面色惨白。

    太子紧紧依偎在皇后身边,吓得瑟瑟发抖,玉太妃发髻微乱,脸色苍白如纸,却努力挺直脊背,目光死死盯着殿门方向,眼中是无比的担忧。

    赵德本声音发颤:“陛下!逆贼已入承天门,百官几乎都去迎她了!此刻当暂避锋芒,或可……”

    “闭嘴!”光启帝猛地打断他,眼中布满血丝,“避?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让朕避到哪里去?都是叛徒!乱臣贼子!你们!”

    他的剑尖扫过跪着的臣子,“是不是也想着拿朕的人头,去换你们的荣华富贵?”

    臣子们磕头如捣蒜,连称不敢。

    就在这时,一阵更加磅礴浩大的声浪从殿外传来:

    “恭请明珠公主殿下入主紫宸殿!”

    “光启无道,公主明昭!”

    “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来自太和门方向,来自那数以十万计涌入皇城的军民!那声浪如此巨大,仿佛整个皇宫都在随之震动。

    一名小太监连滚爬爬地冲进来,瘫倒在地,尖声道:“陛下!外面全是人,黑压压的望不到边!他们、他们都要殿下……”

    光启帝身体剧烈一晃,宝剑掉落,他缓缓转过头,望向殿外那片被火光映亮的夜空,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他听到了,那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喊的不是他。

    他的江山,就在这一夜之间,土崩瓦解。

    殿内众人皆面无人色,皇后紧紧抱住太子,闭上了眼睛。

    唯有玉太妃,听到那排山倒海的呼声呼唤的是她的女儿,眼中泪水瞬间滑落,仪儿,你还好好的,就足够了。

    光启帝缓缓闭上眼,复又睁开,他弯腰,重新拾起了那柄剑,剑尖微颤,却稳稳指向被捆缚的玉太妃等人。

    殿外,是万民拥戴的新主。

    殿内,是穷途末路的旧帝。

    宁令仪终于踏进了皇宫,踏上了这片她再熟悉不过的土地,望向紫宸殿,望向那座龙椅。

    这个位置,她父皇坐过,先太子想坐,光启帝正在坐着。

    皇帝,生杀予夺在一手,天命所指万方从。

    可看她的父亲,她的兄长,一瘫痪,一撞死,一疯狂,都是因为这个皇位,可她不一样。

    她今天来到这里,不是为了被这个称谓所囚,她是要将皇帝,将这个龙椅,将这腐朽不堪的天,彻底踩在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