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
瞬间,父皇说,他看到了宫里从未有过的鲜活,后来父皇宣那家小姐入宫,那家以为是天大的恩宠,欢喜得不知如何是好。”

    “可父皇见了那精心打扮的千金,兴致索然,反而问起了当时那个胆大包天的丫鬟。”

    “他问我母妃:你叫什么?”

    “母妃低着头答:奴婢玉娘。”

    “就这么简单,她进了宫,成了玉贵妃。”

    帐外的风似乎小了些,帐内更显静谧,只有她的声音低回。

    “宫里日子难熬,勾心斗角步步惊心。母妃她其实骨子里很刚强,但她从不出头争抢,只是用尽全力地护着我,她教我识字,教我明理,教我即便在深渊里也要看着光。”

    宁令仪的声音微微哽咽了一下,她迅速低下头,掩饰住瞬间泛红的眼眶:“她一定想不到,她尽力想让我平安顺遂,我却最终走上了最凶险的这条路,动刀兵,涉乱世,与她所愿背道而驰。”

    拓跋弘沉默地听着,目光从未离开她。

    眼前的她褪去了所有铠甲,露出内里的柔软,这些话,她从来未曾对他说过,众人眼中的她,一直都是骄傲的,稳重的,胸有成竹的。

    可今天,她想母亲了。

    他看到她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着衣角,指节纤细,他心中微动。

    良久,他低沉的声音打破寂静,带着一种罕见的温和:“她若看到如今的你,也为骄傲的。她赋予你的勇气和坚韧,正在庇护更多的人,她是一位了不起的母亲,你也是她最骄傲的延续。”

    宁令仪抬起头,眼中水光潋滟,却强忍着没有落下。

    她摇了摇头:“不,是因为我有幸拥有了她,是她用尽一生,给了我很多的爱。”

    “有时候,我恨极了宁宴礼,恨他掀起的这场滔天祸事,让万千黎民受苦,让我不得不执剑。可有时候,我又会觉得,或许该谢他一丝。因为他再不堪,终究未曾用我母妃来胁迫我。母妃在宫里,总算……”

    拓跋弘的目光变得极为深邃,他凝视着跳动的火焰,仿佛能看透人心最隐秘的角落。

    他缓缓道:“我知道他为何不会那么做。”

    宁令仪疑惑地望向他。

    “宁宴礼,他实则是羡慕你的。”

    “羡慕我?”宁令仪愕然。

    “他羡慕你拥有那样一位母亲。”

    “一位在深宫之中能用尽全力护犊的母亲,一位为你筹谋算计不惜一切后国的母亲,他敬重你母亲,所以,即便他卑鄙无耻,底线尽失,也不会去触碰这份对母性的敬畏。”

    “因为他自己没有,他的母亲,眼中看到的是其他别的东西,而非她的孩子,所以他羡慕你。”

    宁令仪彻底怔住,半晌说不出话来。

    原来如此。

    帐内陷入长久的沉默,只有炭火燃烧的细微声响,和她们两人。

    过了许久,宁令仪忽然轻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探寻:“那你呢?拓跋弘,你,也是这样想的吗?”

    这一次,拓跋弘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他的目光投向帐壁上悬挂的苍狼图腾,眼神变得悠远而空旷,仿佛穿透了帐篷,回到了北朔王庭那片冰天雪地。

    他看到了记忆深处那个美丽得如同月光却脆弱得像琉璃一样的女人——他的母亲。

    她的喜怒哀乐全都系于父汗一身,像藤蔓依附乔木,却在残酷的宫廷风雪中迅速枯萎凋零,死在一个寂静无声的雪夜。

    他一路浴血搏杀,踏着无数尸骨才登上这汗位,心早已冷硬如漠北的冻土,这一路以来,他们盼着他死,盼着他跌下去,苦极了,痛极了。

    如果他的母亲不是那样......

    如果,没有如果。

    他的眼神清醒了几分,宁令仪此刻的柔软或许也是一种算计,朝廷给出的条件才是更直接的利益所在。

    可是……

    可是他从她身上,看到了他内心深处从未宣之于口的渴望。

    一种强大的、蓬勃的、如同草原烈火般既能焚毁一切又能带来新生的生命力,她不像他的母亲,她像长生天眷顾下最坚韧的野草,根系深扎于苦难的土壤,狂风骤雨亦不能摧折。

    让他一次次违背理性的判断,对她数次网开一面,甚至心生悸动。

    他太明白,他不应该。

    可,这种情感却日夜啃噬着他的心。

    良久,拓跋弘收回目光,看向她眼眶微红,不自觉心颤了两分。

    他没有回答宁令仪的问题,只是拿起酒壶,再次将两只空杯斟满,然后将其中的一杯,推到宁令仪面前。

    他举起自己的酒杯,目光深沉地看向她。

    一切尽在不言中。

    宁令仪看着他,片刻后,也举起了酒杯。

    两只银杯在空中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