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声


    她缓步上前,绕过桌案,走到拓跋弘身边。

    一名侍者机灵地奉上一杯新斟的酒,宁令仪接过那只银杯,纤指如玉,将酒盏亲自奉至拓跋弘面前。

    她靠得很近,身上淡淡的清冽气息拂过拓跋弘的鼻尖,声音压得低柔:“可汗可知,在我南朝,女子出嫁,娘家总会备上丰厚的嫁妆,以示重视,女子日后在夫家地位,亦与嫁妆厚薄相关。”

    拓跋弘眼神微动,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容颜,没有说话。

    宁令仪继续低语,声音柔婉:“我乃南朝公主,若嫁入北朔,这河朔之地,便是我宁令仪的陪嫁之资。以此为聘,我嫁与你,可好?”

    她微微仰头,目光盈盈地看着他,眼中似有无限情意:“如此一来,河朔名义上仍由我代为治理,对可汗而言,亦免了反抗与消耗。待我嫁入北朔,河朔与北朔自成一体,不分彼此,岂非两全其美?于我,终身有托,于你,霸业得助。”

    拓跋弘面上却依旧冷淡,他凝视着宁令仪那双看似柔情似水的眼睛,忽然冷笑一声,带着一丝嘲讽:“嫁妆?好大的手笔,却不知公主打算何时与孤完婚?莫非要等到你羽翼丰满之时?”

    宁令仪再次低头,道:“自然是在河朔全境光复,大局已定之时。届时,我必凤冠霞帔,风光出嫁,让天下人都见证可汗的英武。”

    她话音微顿,眼中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哀恳,声音更柔:“可汗,我如今处境艰难,南朝皇帝视我如眼中钉,必欲除之而后快。即便我侥幸得了河朔,若无强大倚仗,终究是空中楼阁,朝不保夕。唯有可汗,才能护我周全,不是吗?”

    这番话语,半是许诺,半是哀求。

    拓跋弘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她的眼中找出丝毫算计。

    他看到的是坦诚,是无奈,甚至是一丝依赖,难道,她当真对他有意?拓跋弘心中有了一丝异样。

    不对,她此刻心中必定深藏野心。

    他心中复杂万分,既恼恨她的算计,又惊叹她的胆魄,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这个女人,总是能出乎他的意料。

    魏地固然收复了,但他的骑兵亦有折损,就算此刻堂内尽是他北朔士卒,料想堂外已经布满她的人,此刻擒拿下她,她必定会不畏死,也要将他们这些人一网打尽。

    不答应她,两败俱伤,答应她,又被她占了便宜。

    这三百万两白银,是能喂饱他的兵将,可如何喂饱他的野心?实在心有不甘。

    沉默良久,再三思虑,在满厅目光的注视下,拓跋弘终于伸出手,接过了宁令仪手中那杯酒。

    他的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她的手,微凉又柔软。

    他举杯,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液辛辣,滚过喉咙。

    厅内紧绷的气氛终于彻底消散,北朔众将见状,纷纷举起酒杯祝贺,有人口中称宁令仪大妃。

    宁令仪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微微一松,面上笑容愈发明媚,她顺势站在拓跋弘身侧,仿佛已是这里的女主人。

    他们之间的协议,就在这杯酒之间达成了。

    宁令仪的人,开始名正言顺地逐步接管魏州的民政防务。

    一个深夜,宁令仪在处理政务时,恍惚想到听到辱骂她的传闻,说她以色侍贼,说她谋城叛国,说她阴谋狡诈。

    宁令仪在纸上写下名声二字。

    又沉思几息,划掉了这二字,继续伏案处理。

    夜里的灯亮了又暗,魏州,终究是守住了。

    *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飞速传回南朝京城。

    紫宸殿内,光启帝宁宴礼看着密报,气得浑身发抖。

    “无耻!贱人!国贼!”他面目扭曲,“拿我南朝疆土去做胡虏的嫁妆,宁令仪你枉为宁氏子孙!你是我朝千古未有的叛徒!”

    翌日朝会,光启帝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痛心疾首,历数宁令仪“罪状”,最终下旨明告天下,斥其“取南朝之地以媚异族,认贼作父,丧权辱国,罪不容诛”!

    同时,他下令,将京城待命的数万精锐,以“助北朔平羌,宣示盟好”为名,即刻开拔,北上河朔。

    此言一出,朝堂上一片寂静。

    片刻,户部尚书出列奏道:“陛下息怒!国库空虚,粮草辎重之耗费巨大,户部实在难以支应此番大军开拔及后续之需啊!”

    光启帝目光如刀,扫过满朝文武,厉声道:“难道就眼睁睁看着那贱人将河朔拱手让于胡虏,让我朝北门洞开吗?”

    这时,户部尚书躬身道:“陛下,国用虽艰,然此事关乎国体,绝不可退让。臣斗胆建言或可暂请内库支应,以解燃眉之急。待日后国库稍裕,再行归补。”

    此言一出,朝堂诸臣纷纷称是。

    光启帝心中暗恨,加了一年的税收上来不过几百万两,又拨给平叛国内反贼的军士了,户部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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