仕天下黎民
,乃是这天下黎民百姓!谁能为生民立命,为万世开太平,农子石便愿为谁效犬马之劳!”

    他目光转向拓跋弘,坦荡而炽热:“今日,若可汗心怀天下百姓,农子石自当倒履相迎,甘为可汗帐前一卒!然,可汗扪心自问,此刻北朔兵锋所向,是为天下苍生,还是拓跋氏之霸业?”

    这番话一出,拓跋弘的脸色也凝重了几分。

    农子石话锋一转,带着无比的坚定:“而明珠公主,她以女子之身,逆流而上所为者,非为宁氏朝廷,非为一己荣辱,只为护住身后数万百姓,故此,农子石愿为殿下而死,今日北上,非为公主一人,乃为清河城中数万生灵请命。”

    一番话,石破天惊!仕天下黎民,此等赤子之心,稀世罕见。

    拓跋弘更是心神剧震,他不是没去过南朝,那京城繁华如仙宫,可人人都算计争权夺利,他早就厌弃了那些虚伪,才生了夺下南朝的心愿。

    却不想,今日竟听到了这番言论。

    他拓跋弘自诩雄主,所思所虑,确是拓跋氏的霸业,而宁令仪一个女子,竟在践行着农子石口中那至高无上的为民之道?两相对比,高下立判,他又一次低估了她。

    他沉默了很久。

    整个山坡上,只有风雪的呼啸和战马偶尔的响鼻声,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这位北朔雄主的身上。

    终于,拓跋弘缓缓抬起了手,再无半分犹豫:

    “传令!”

    “全军拔营!”

    “目标清河!击溃赫连勃!”

    *

    清河城北,原野已成修罗场。

    宁令仪率领着仅存的明珠卫残兵,钉在西羌前锋的正面,承受着狂风暴雨般的冲击,每一次挥剑,都牵动着臂膀上的伤口,鲜血早已浸透内衬。

    她身边的将士越来越少,倒下的人再也没能起来。

    就在她感觉手臂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来,视野因失血和疲惫而开始模糊时。

    “呜呜呜。”

    北朔号角,如同天籁般响起,紧接着,如同神兵天降,战局逆转。

    赫连勃在中军阵中,看着那面陌生的苍狼大纛如入无人之境般向自己冲来,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铁骑在对方冲击下成片倒下,惊怒交加,目眦欲裂!

    “北朔!是拓跋弘!他竟敢……”

    他气急败坏的怒吼被淹没在震天的杀声中。

    三万北朔生力军,对上西羌攻城部队,其结果,几乎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铁蹄如雷,弯刀如雪!

    北朔骑兵在西羌军阵中纵横驰骋,所过之处,人仰马翻血肉横飞!西羌士兵的抵抗迅速崩溃,从将领到士兵,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打击吓破了胆。

    战斗的激烈程度超乎想象,但结束的速度也快得惊人。

    不到半日,原野上已是尸横遍野,血流漂杵,赫连勃的中军大纛被砍倒,他本人也在亲卫的死命保护下,带着残存的数千骑兵,丢盔弃甲,仓惶向西北方向溃逃。

    “追!”拓跋弘毫不犹豫地下令。

    一支精锐的北朔骑兵立刻追了下去,马蹄卷起漫天血泥。

    震天的喊杀声渐渐平息,只剩下伤者的哀嚎。

    宁令仪拄着长剑,剧烈地喘息着,几乎站立不稳。

    她看着眼前如同地狱般的景象,紧绷了十多天心弦,在这一刻终于松弛下来,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般的疲惫。

    就在这时,一骑快马冲破弥漫的硝烟,朝着她所在的位置疾驰而来,马上的身影正是农子石。

    他奔至近前,翻身下马,动作有些踉跄,消瘦许多,不再从容。

    他几步走到宁令仪面前,无视满地的血污和残肢,在众目睽睽之下,撩起破旧的衣袍,对着宁令仪,双膝跪倒。

    “殿下!臣幸不辱命!”

    宁令仪看着跪在面前的农子石,看着他脸上冻裂的伤口眼中布满的血丝,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得农子石,是她之幸。

    寒风吹过尸山血海的原野,战争,还未结束。